脊梁

这些年，为了活着
我究竟折弯了自己多少根骨头
有些不堪重负
有些以至粉碎
一切都情非得已。而一切
又无能为力
我也一次次忍住疼痛挺起脊梁
但后半生，头颅还是一寸一寸
低向泥土里去

从此，索性不再挣扎
对迎面而来的种种不可预知
始终持有一副乖顺的表现

                                        素食者

在深山，你看到狮子 老虎
身形矫捷的豹子 在捕猎
我看到兔子 蝴蝶，可爱的小松鼠
斑驳的树影在它们身上 窜来窜去

在草原，你看到鹰 秃鹫
行为诡秘的响尾蛇 稍纵即逝
我看到麻雀 探头探脑的蜥蜴
洁白的羊群啃着草皮
唇齿流淌着青草碎裂的脆响

我是一个素食者
青草不死。云朵一样的羊群
碾过去。身后那么多的新绿
又抬起了头颅 在招手

                                    像一株黄连，含住所有的悲苦

活着是一件多么敏感的事
一只杀戮之心膨胀的蜘蛛
也在一根冰草沁凉的挑逗中
四肢朝天 憋住呼吸

这地狱之上的人间
更该有油烹火煮的春秋
冬虫与夏草 都有着
恐惧中的沉默

一株黄连 越活越苦
三角锉一样的叶子 一次次搓平
风声里的不平。深藏不露的块茎
可济世 清热，可解心头的毒

                                  一颗杏子长在秋天的树梢

秋风掀动树叶
就像撩开一层层碧绿的翠帷
一颗杏树的深宅大院
有遭受冷遇的红颜 一闪而过

有点哀怨，有点害羞
不安地回望。一座热情似火的夏天
并未在圆润的身体上
留下任何灼烧的瑕疵

所有姐妹，都为钟情的人
成全了满腔渴望
你成熟的蜜浆尚未枯萎
一颗心，含住苦涩缩进坚不可摧的壳

提枪持杆的英雄已去
我为你敞开一个软弱的胸怀
等这些陪你的叶子在冬天作鸟兽散
你丰腴的身子彻底枯萎
我也要破开你牙关紧咬的唇
尝一口你成玉成仁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