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打开的心脏(组诗)

作者: 2016年08月19日00:13 浏览:445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第1首:信号
 
初秋,刺眼的黄金,芨芨草的安慰
第一印象是推窗的月
我试着聪明起来,想把水搞浑
进而让打捞的笨动作变得轻盈
 
我守在草垛旁。鸟雀从这里倾巢而出
收割的粮食还十分潮湿
惟有心思一直在动,甚至妄想举案齐眉
像我不利索的笔,我偶尔发表的旧作
 
信号拔腿就跑,爱已来不及埋伏
初秋,没有旺火,也不用灯,卑微落在眼底
情节尚不严重,但有所抬头
我的理想暂时还无法表露
我的面红耳赤,我不安分的手脚
加速的心跳,无边的海,我一惊一乍的天空
 
请把水挂起来,不让人偷看
即使花儿掺合进来,信号也肯定沉默
暗处的河床肯定在升高,在含蓄中
滑过了初秋,滑过了——
那一片敏感、脆弱的开阔地
 
 
打开第1首:信号
 
今夜我走在交加的风雨里
伞被吹成了废品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信号
 
一连几天梦都从尖厉的鸟叫开始
好像还有什么扯着嗓子哭泣
我爬起来打开窗,几万个冒着血窟窿
的脑袋钻进来,想把我赶走
 
所以今夜我来到这里
我在这棵黄桷树下仔细打量
可我没有发现鸟,而别人一无所知
 
接下来是众鸟合唱:
它们或许并不需要听,不需要反应
是风吹断了我的伞,是雨直接落在中秋
倾斜了,我的,你的,世界
 
它们站在我看不见的树上
像腐烂的果子打肿这离奇的牙齿
像军队在裁员,像大嘴吞掉一年光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信号
反正我不是大风,也不是小刀
我不停地说话,而月亮照着另一番天地
 
像浑身湿透的夜猫子,一甩身
藏进了里屋,再也不开门

 
第2首:链接
 
小小的大西南。一粒微尘在此
聚焦,针一样细,直接
菊花据说因此蒙上了忧郁
但没有证据,也就没有铭刻
谁在此生活?谁往往大而划之?
 
为了照耀。对应的光源在此
链接,水一样的名字,展翅高飞
从南到北,沿着高兴,隔夜的红酒
在悄悄地碰杯,在一路撒
不擦去眼泪,也决不相信你说的枯萎
 
那一团雾,那些起伏的音节
像汗,从生活的被窝里发出臭
但我已包裹起来,不影响远方的清洁
不传播。消息是消失的气息
大西南因此很小
 
不用抚摩
我也知道那是谁的伤口
那是风,不知深浅,爱着你
在昨夜暴动,又在今晨
不由自主地喊疼
 
 
打开第2首:链接
 
很显然这是现代化的产物
技术革命之后,我通过一枝毛笔
光秃秃的笔尖,半滴墨汁
写下印象中震荡的你,震荡的
你的居住地
 
可链接从来不是一厢情愿
 
我怀着很坏的心情站在路边
路边没有人群,但议论声此起彼伏
病毒钻进电脑如何像蛇一样冰冷和精准
“即使花儿掺合进来,信号也肯定沉默”
这是落魄诗人的句子,与一部专题片一起
革着那个秋天短短的命
 
我还注意到:在一片高岗上
从深深浅浅的茅草中升起的月亮,一半明
另一半闭着眼睛。这是秋夜,是寻常风物
“在昨夜暴动,又在今晨
不由自主地喊疼”
 
可链接又何尝只是两情相悦?!

 
第3首:出去
 
来了,三月的桃花
正在接近高潮
它为距离着迷,是月色与流水的
距离,苏醒与沉睡,在大地上
 
它和那些正在恋爱的草们
没话找话。心事在游走
以响箭为马,以怀念,那光滑的丝绸
巧夺阳光的眷顾。一朵阴云散开
 
谁正迎风落泪?谁还要吟诵那些
漫长、痴呆和幸福的歌谣
如果不沿着昨日,那明天或许就将死去
如果老守着窗棂,那你注定要面对——
 
煽情的三月桃花
还有,一张日渐清瘦的脸

 
打开第3首:出去
 
我宁愿这是一个命令。诚惶诚恐地
我走在田野边,又或者如临末日
衣服被风鼓胀着,看起来就破
尽管纽扣依然偎依月光,在不远处亮
 
我要到达的地方,旧宅已经没有了
当我穿过枯竭的白溪,我承认
我的心,不仅空,而且包含几分忏悔
那里埋葬着我的父亲和母亲,紧挨着
机砖厂没日没夜的轰鸣
 
我还得承认,这些事件之间
本没有丝丝入扣的联系
我来了,岁月滑过去了
黑暗正慢慢从头上吐出,一片寂静
对恐惧的怀疑使我睁大了眼睛
两个燃着香烛的坟头正一明一灭
像在拉家常,又像在拥抱
“出去!”一声断喝隔开了两座摇晃的山
 
风水先生说这里确是很好的去处
刚好在山坡下,在我的视野里
前面一望无际,后面堪比舒坦的躺椅
我只是不知道长眠的父亲母亲
能否比我更清楚地听到那些轰鸣声
但我多么希望他们翻身坐起
拍拍我的肩,给我安静的力量
 
让我一坐下来就忘掉明天
只想这快得离奇的一年,想
渐渐隐去的那一抹月光

 
第4首:告诉
 
不,我不是在寻找惊天动地的爱情
不是相守,也不是完全的梦
冷色调的光,从你的唇边扫过
这里的花园这里的灯
 
刚刚收拾了黑夜
我的孩子,几种运动器材
在台阶旁健身,在跳高
区别于这个春天的寂静随后就到
 
你应该还坐在车上,那本卷页的书
应该还有我的体温和你的泪痕
让花开在懵懂状态,灯一行行扫过
小县城的巷陌,我们的十指
 
应该还连着心。不,是说出暗语
是高烧一直不退
 
 
打开第4首:告诉
 
告诉我你有多高
告诉我这个秋天的景色
两片树叶,一种表情
 
(我告诉你书其实没有卷页
我告诉你那健身的孩子不认识我
我告诉你谁也没有收拾掉黑夜)
 
告诉我谁让你苦大仇深
告诉我血液是什么味道
它的浓度,还有,它的速度
 
(我告诉你白天没有真正的瞎子
我告诉你回声是光明的尾巴
我告诉你远是永远的远)
 
告诉我十指还能不能连着心
告诉我高烧是否仍然不退
水早已煮沸了,接下来将轮到容器
 
(我告诉你你是亲爱的
我告诉你你是世界
我告诉你你是我)

 
第5首:烧烤
 
此刻只有菜和杯子
一张皱巴巴的纸,没有请求
上面是固有的灰尘
火,红色的引子,在下面
 
在春天的平顶山,酒瓶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我的船将划向哪里
柔软的风,清醒得想打我
左脸一个巴掌,右脸一顿拳脚
 
喧闹的厅堂,一律张开哑口
我不知道是否在等待
一种常识。更多的瞬间,似乎倾向于热爱
纸上谈兵:一场行云流水的战争
 
但我的惊讶最终来自于偶然一瞥——
高高的山冈上,月儿竟闭上了眼睛

 
打开第5首:烧烤
 
这次不是平顶山。是我家对面
据说叫乐山,一个脏兮兮的门面
是否可以代表那一片广大的土地,那尊
举世瞩目的佛
但你知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将重拾干柴,并且点燃熊熊的火
 
一根木簽上串着小块的肉
去接近炭,像一名弱女顶起一片破碎的天
我站在炉子旁边看,表情和别的食客一样
这是我在向你描述九月里一个深夜的真实
此前我穿过了一条大街
身边狂野的汽车卷起尘土。当“乐山烧烤”
映入眼帘,我的脚正踩到店边的烂毛肚
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对烧烤
我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我是在借此
提醒自己,到了秋天,心情比春天坏
衣服比夏天厚,而你比我宽宏
 
你看那两个土豆,它像不像我浑浊的眼睛
再看那卷叶的小白菜,它是平顶山上
伸着懒腰的冷月亮。我并不奢望你
牢记这些。我要告诉你的是:
虽然地点不同,你和我实际上
仍在一个空间,吃烧烤,想问题。几十年后
落在你枕边的,必定有一绺雪白
 
这跟火不能摆在一起。可我分明还想站在街沿
抽一支劣质的香烟,把烧烤引起的食欲压下去
并且在店家的门脸上写满清洁的诗篇

 
第6首:分不同于离
 
向晚时分,你的声音传过来
要揭开一层雾,或者拆分一个词
有一个人穿着花裙子
但你说他,不是她
 
与另一个人完全分割,不同于离
风的格调月亮最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在等待天色更晚
还是刻意把眼睛揉得通红
 
一起嘲笑春天,你的左膀右臂
只在尖尖的树梢上环抱
但你说他,不是她
狂躁的表情,搅乱水下的倒影
 
“他像是一条狗,甚至还不如。”
我呀,一颗出自俗语的象牙,已万分荣幸
不是分,也决不同于离
 
注:“他像是一条狗,甚至还不如。”引自葡萄牙著名诗人

埃乌热尼奥.德.安德拉德的《白色上的白色》(之四十二)

 
打开第6首:分不同于离
 
花开在我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朵无名花,所以我也不知道它死于何时
这个秋天雨水最多,总有一些想不到的事情
一闪而过
 
有的像一层痂,越搔越痒
你闹吧,和过去的时光一起晃悠,甚至于暴怒
有的是一只空酒瓶,把脑袋熏得迷离
黄昏开过来一列慢车,它太慢了
很快就消失在花蕊里
 
上一回你用赞美垒起这高台,这傲慢的巅峰
使风矮下去,月光大起来
一个清瘦的人想跑,但总是不能提速
我看见高处的蛮力和权威
“不是分,也决不同于离”
 
而我可以确认的只有不安
我的执拗怎么比得过你的声音你的咳嗽
花总是开在我想不到的地方,和我
擦身而过,眼看就要落进别人的洞房
不,不,我要阻止它
不让它掀开我褴褛的衣衫,数不清的伤
 
分与离之间的距离,构成一枚草戒指
恰好适于等待和无休止的问好
不能一年之后就被宿命说破
当我写下宿命,那朵无名花收起了花苞
却再也放不下你的泪,我最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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