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

其实这下面是石头，重叠着，并且绵延
他不知道自己已双目失明，要赶到今年来
看桃花。好在还有敏感的胡须
一根一根，很细，懂得愧疚
让事实分得很清楚，有些东西
得尽早还回去，有些东西需要有人认领
一千公里宽的水面，够得摸索一辈子
走在他前面的小马可要精神得多
如此年轻呐，没有敬畏
像他当年那样，敢于把桃花卖了
果断，决绝，只身涉水向对岸，头也不回

                     2007、3、6

意外

男主人在晚餐后，不再喝牛奶
他给她喝下的已经足够多，这不淡不咸的水
从脖子开始上升，淹掉双人照
和一些布满斑点的日子。这深宫中委屈的卫队长
稍用手段，终于甩掉自己的主子
和其他的逃脱者一样，他走上窗台
这光明的，唯一的出口
人们常感叹，要改掉一个习惯
是多么的不容易，他成为少数的成功者
下面有喊声，有等待，幸福和不幸福在激烈争论
他的目光经过一小阵波澜
最后归于平静。这是别人告诉我的故事
而它却发生在我身边，距离顶多200米
我跑过去时，只看到空气很空，鲜花开得很鲜

                         2007、3、6

空杯子

在我面前，它谦虚起来，像老朋友
我们之间，向来保持和平，没有秘密
在这个午后我们都是冷的，我们一起猜测
没有水的房间，究竟会有什么光临
一只饥饿的小动物，或者半截
失神的句子，都可以让平板的桌面让发生奇迹
但始终没有，小矮人也不愿意上钩
他们在马路对面，忙于砍树
一排一排，松树和还没长出绿芽的杨树
很快就被蚂蚁搬走，秋天之后
它们还会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成为杯子，空的，上面印有各种胎记，但不再透明

                         2007、3、6


住在午夜的苹果里

接下来的事就很完美了：住在甜蜜里
吃着甜蜜，披着冰凉的身体
一起周游世界，往往会走些弯路
有时快，有时慢，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相对结果而言，我们更喜欢过程一些
“呵 顽皮的孩子，故意让国家花园空着肚子
等上个把时辰……”。后来累倒在某处
你的绽放，胜似一次崩塌。不过，谁也别想
用时间的小刀找到我的去处，作为肇事者
我不在东半球，也不在北半球
只有你清楚，我的死，发生在最核心的部位



渔夫某夜忆金鱼


它们给我木盆，我还给了愧疚
它们给我漂亮房子，空虚住了进去
它们给我一个女人，后来成了我的王

它们就住在隔壁，我们曾经不是海洋上的好邻居

2007、3、21



关于结果

戒烟三个月做得到吗？神在问
我不好回答。他这是把我当成某棵树，要开花
要结壮实的果子。你知道
我深爱这些挂在头顶上的，红彤彤的
多汁的形象，和荣耀一样，深入我的年龄里
有时多动，扭起来让你感到，世界都在围着它转
静下来时，则和我平分后半夜的睡眠
它让我勇于承担树的身份，偶尔移到客厅
有时在厨房和书房，大多时候都规矩地长在卧室里
而烟草是另一棵，我们互相依赖
不干涉对方的人生观，并且结着各自的果子

2007、3、22


反复的3分17秒

这是身体，和时间在告别
这是热量散失后星期四的冷
这是白色的云朵落在景云山附近

这是一支短歌，我听不下去

2007、3、22


花园小区的缺口

本月份的缺口，出现在围墙东面
园丁从那里经过，带着一整套器具
叮当作响，采花贼稍后一些
没有化妆，只带着他自己
送奶车亦从那里经过，落下满地的河流
业主们从此上船
娶妻生子。而时光机器从不疲倦
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有等到下旬，月亮会脱下表情来修补
遗憾的是，狐狸精从此绕道而行

2007、3、22

家庭晚宴
 
过程中，三个人头碰着头说话
甲：“砍柴人发现了藏宝图。”
乙：“购物狂在皮草上跌倒。”
丙：“小动物偷走月亮的耳朵。”
甲三十岁左右，样子有些疲倦
乙从不透露自己的年龄
甲多年前开始吃乙，并上瘾，卖力
丙是如今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丁和戊是另两人，一言不发
或许还有另外两个，他们
常常看着餐具发呆，假装不在场
2007、3、27
 
 
短剧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匹夫之勇：
他们很努力地爬上竿头，遇到了太阳
和果子。太阳沉着脸
一手把果子握住
他们不干，齐刷刷造反
箭一样，向上飞
没经过化妆，表情真实得让人惊讶
2007、3、27
 

洗手者
 
染了太多坏习惯，和那棵树一样
春天快过了，还迟迟不肯开花
晚间到来的飞行物，不怀好意，随意歇脚其上
正是这双手，当年鬼使神差地种下它
现在重新审视少年的冲动，和不可预测的背离
他在一面镜子中，小声哭
热的水，冷的水，交合着
一遍一遍地清洗，可它过于倔强，难以把握

2007、3、27
 

病历表
 
第一页是食物中毒，吃蔷薇科植物
某些时候，还啃它的根块
后来发展到晚期，那是1994年
中间部分写着，数次出现过高烧和昏迷
第二页里，曾有过
用竹竿捅月亮的行为，月亮说痛
他自己在哭，有时候笑
第三页，记录的是爱和不爱的讨论
结尾时，三十一岁的男人甲，把医生背回了家
2007、3、28
 

飞行者
 
他掉下来，落在对面的阳台上
女主人当时正在厨房里，抱着一棵芹菜
因为受惊，放弃了下一步的工作
目击者认为：由于他的沉迷，导致事件的发生
男主人半小时后从哲学的迷宫中钻出来
怎么也解释不了这个意外
准备再从风向，和翅膀的硬度等方面着手
却发现阳台空空，连目击者也一并失踪
2007、3、28

2007

像一片瞬间钝掉的刀锋，在年终
从砍伐中败下阵来，告别风度
和无边的肉体，像刀锋上冰冷的泪滴
含着血，为忠诚默默付出代价
像泪滴上的冰，像冰上的刺
逐日稀少的水分无法滋润的尖锐心灵
像记忆将真实覆盖，像旧情泛滥成灾
像东风破碎，一个人轻易就
背叛世界。像黄沙卷起孤城匆匆而去


被忘记的

从夏天到秋天，有生和死
有爱和恨在进行，却都不足为奇
可怕的是遗忘，不声不响
从树木中间，抽出钻心的虫子
从雨水里，撤走清澈的部分
只有空气还在运动，时快时慢
时冷时热。那是钟表的躯壳
抛弃了时间，那是一本获罪的书
突然返回处子之身



谈话录

肉和肉在凡间相遇，可能和不可能
从此彻夜纠缠
我们说旁观者，因疲惫而虚伪
我们说胆小的兽，如何被自己捕获
我们说月光杀人
我们说日行千里
我们说破镜重圆
温暖暗藏于冰层之间。我们说
开始的时候，故事就已结束



身体神

冲动的神和酒后的神
存在本能的差别
吃光阴的神和打坐的神
是同一类神。不同的是
身体的神懂得不安
常以劳作谢天下
这一天众神上天欢聚
只有身体的神
被罚留在人间

20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