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狭窄的木窗射进
升起或降落,逼仄的厨房有了生命的色彩
耀眼,惨白,宛若耀斑驻守的家园
油烟渗入粉墙的骨髓,那是黑子深陷的眼晴
父亲一再俯下衰老的身子,汗流浃背
右手握紧锅铲,漆黑的铁锅坦开胸膛,豆荚冒着浓香
左手端着圆滑湿重的松木锅盖,一如日薄西山时焕发的余晖
光秃秃的头颅、微驼的古铜色裸露的背
光与影重叠,鲜活一幅灵动的画卷
晚秋的正午,等待麦收的梯田归于短暂的宁静
伏蝉的尖叫塞满草野,蝴蝶穿行微动的秋茅
老灶忙碌起来
镶嵌烟囱的旧灯盏,祈福的神器以及
行将熄灭的香火,定格了父亲清瘦的额纹
柴刀,锄头,犁,老牛歇在一边
山洼的灌木丛,沟涧的岩石,山脚的苞米地歇在一边
铁匠铺的炉火,油榨的蒸笼,杂货店的针线,棺材铺的斧头歇在一边
它们都在等待一甑米饭,一壶烧酒,一碟黄豆,一桌碗筷
花岗石砌的灶台,是父亲从山里开凿的丑石
粗糙的凿痕残留了绿苔的清梦,涧溪的冰蓝以及飞鹰的征程
还有屋里屋外的鸡鸣狗吠
卑微田埂的渔草,过路的田鼠、山鸡,流浪的云朵
所有的一切,在这平常安静的正午
将时间交给了灵山
交给了孤单的父亲与老死相依的老灶
类似的情节,父亲的父亲,父亲的母亲经历过
更久远的祖先经历过
经历咫只,灶膛的柴火热烈地燃烧
毕剥作响的声音,洞穿古老石人殿铜钟的佛光
光亮明代宰相夏言的匆匆马蹄和不老的诗心
缓缓抬起槠溪河边瞎子爷出殡的伤悲索呐
灶台前父亲依旧忙活,锅与铲热恋着
瓷碗,竹筷,木瓢相对无语
沉浸清贫的疼痛,突然想起四月婉约的油莱花
想起父母当年油菜花一样灿烂的爱情
老灶与父亲挨得那么近,几十年心跳融入了阳光
子孙在他乡,合福高铁将肯德基韩剧日本动漫带入灵山
红米饭南瓜汤山泉水火了,父亲却越发落寞
任何的言语都微不足道
也许只有太阳,也只有太阳才是最好的声音
注释:
(8月24日凌晨1:25分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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