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虎在酒桌上吐露真言
表情苍老得可以卷起来
这是一只会讲故事的老虎
它讲玫瑰，月亮上前人种树
后人砍伐，之后换着花样乘凉

它讲内心的钢铁如西伯利亚的寒冷
影子坚硬，肉体乞降
推土机的步伐让诗篇黯然无光

它还讲罗曼蒂克，不显山露水
它讲小矮人的幸福
与我无关。人间遥远着呢
它讲因果，讲寂灭
它耷拉的脑袋盖过西沉的太阳

2
石榴树在天空发芽，在别处开花
果子结在大腿上，你是其中发育不全的一个
得用一层薄薄的烟，养着
哄着，直到所有人钻进书本
瞬间被文字包围－－这是快乐的囚禁
或在青草中藏身，世界可爱起来

柔软的武器别在腰间，伪装得好极了
就如从来没有抽出过
锋利的语言陈列在超市
和那堆过了保质期的滞销品一起
和我们擦肩而过。好吧，这时候
我们握手言欢
尽管我们和自己为敌多年

3
时光是雌性的，比如月色
比如阴影，以及细雨濛濛的日子连绵不绝
而空间是阳刚之物：一百座山峰同时醒来
一百头猛虎降临日光之城

在高原穿行，会忍不住冒出这些想法
忍不住，想犯一些小错误

我们不太习惯风景倒退
让树木像溃败的士兵散回家乡
更愿意河流和山川保持本来的样子
像母语第一次喊出的名字身上
这么多年，都洗不掉的痕迹

实际上，大多时候我们都顺势而行
逆行一小段，成为长久的渴望

4
风本过客，拥挤而散漫
随后，雨水检阅沉重的烟尘
山中偶遇的人遁入土中，或化身为蝶
或火种一样被保护起来，任何一种可能
都让追忆困难重重

我们询问林间百兽
群鸟，和收集露水的修行者
一切皆不可知。这是一片空白
被强加了注释，这是一起混乱的事件
必须祭出一位带头大哥

在波澜不惊的镜中，我们促膝交谈
更多人只看见云朵抽搐，美人翻滚
看见盛夏炎炎，内心的空房子
广阔得，藏不住一个受辱的词

5
用一杯酒作一次等待，用穿越生死的雄心
安慰路上的徘徊者，对道路而言
火车和软体动物有着惊人的相似
可以放在往事中拆卸，又可放在未来里
装载未来，可以往其中
填充意志和情感，它的铁，它的骨
它的豪言壮语，常常被剥离一边

从恨到恨，从苦难到苦难
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从爱到爱，从我到你
隔着十万八千里
－－光阴没有尺度
我们会哭，没有了眼泪
我们爱过程，甚于任何可能到达的终点

2014、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