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外一换药室门前
塞满了等候的病人
护士忙着给他们消毒，喷药
包扎。再消毒，喷药，包扎
像流水线的某个工序
程序固定，动作固定，表情固定
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我对她的工作充满敬畏
每天目睹各种名目受伤的创口
她竟能如此淡定从容

2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
有七八个机械伤害的
（我陪护的同事包含其中）
两三个玻璃扎伤的
还有几个车祸受伤的
他们呈现的是伤口愈合之后的
表象，和伤口缝合后不规则的图形
大都像蜈蚣，趴在他们身上
一动也不动

 3

 最严重是一个79岁老太太
被家养的土狗咬伤手背
需要植皮
她说，疼痛能忍，不能忍的
是那好几万的住院费
儿子回家筹钱去了
看着她举着的伤手
我替她痛。如果母亲活着
和她差不多年纪

4

护士惊讶于那两个玻璃扎伤的小伙子
咋那么不小心，老往玻璃上扑啊
其实，谁又能躲得过这些
突如其来的伤害呢
就像我同事，明明就在我眼前
我却没能看清楚她是如何受伤的
我是目击者，却做了旁观者

5

他们在这里，相互寻找平衡
安慰自己。术后
有锯掉一个手指的
有锯掉两个手指的
有把手指搁在肚皮里培养肉的
有手指断了接上去复活的
有断了八根肌腱的
有断了肌腱也断了血管的
他们一个个在对方的疼痛级别里
寻找着平衡和安慰
我在他们的平衡之外
替他们疼

6

回家之前，我又去看了一眼
老太太。依然在消炎等待中
如果创口不感染，下周手术
就像我们平时缝衣服的漏洞一样
要从大腿内侧剪一块布
补在手背上
转身瞬间，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