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许多许多年
一直在大山的皱纹里逮麂子
山民们
则在老猎人额际的缝隙里觅出了一个个传奇
我不知道哪一个更精彩哪一个更神秘

如今老猎人老了
老得再也赶不动山逮不了麂子了
老猎人闲时便到山民的敬重里坐坐
老猎人暇了便到山村的火塘边坐坐
磕一把瓜子饮几口包谷酒
用回忆擦亮蒙尘的往事
老猎人倦了便捋一把夕阳
填进烟斗
于是黄昏的氤氲便顺着烟斗滋滋滋地往外冒

老猎人的枪法很准
据说一扬手便能把奔跑如飞的麂子
打个眼对穿
因此，有许多猎女初萌的情种
也被老猎人轻易地击落
我不知道伤着谁了没有

老猎人一生没娶过女人
猎女山姑的秋波
却掖过好几盆
传说有个猎女因此跳进了贞女潭
砸开了沉寂的潭水
却没有撼动老猎人活卜卜的心
老猎人牵着猎狗
晃悠悠地迈上了潭边的小径
山歌如桃雨般在身后挥洒
事后，老猎人笑着说
猎女会游泳

山民们都说
老猎人迷上了麂子山妖狐狸精
要不就是在山的那边的镇子上有个女人
山民的传说比老蒲笔下的《聊斋》更传神
老猎人对这一类传说
总是不闻不问
孤零零的老猎人  住在
蓑衣草如潮的漫坡上的一幢孤零零的木屋
屋上缠绵着青青的山藤和翠翠的青苔

老猎人年轻时
一杆猎枪一双草鞋
翻遍了山那边的山
淌遍了山这边的河
却始终没有闯出木屋这个圆心

木屋的木门吱呀地吞吐着
老猎人的孤独和神秘
也吞吐着山民的好奇
老猎人说    木屋
那是我的根
[19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