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上房打算摆弄天线
梯子支得有点斜，竖起脚尖刚够到房檐
手没把牢，顺着梯子出溜到地上
弹弹拐一条腿蹦回到屋里
怕母亲担心，说没事
去医院拍片，脚后跟粉碎性骨折
他没有接受手术治疗
返回家中，静养了三个月
后来，母亲去世了
他独自在乡下生活了12年
春节前在三哥家住了几天
执意回到有母亲生活痕迹的小院
当有人在诗歌中提到疼痛
我知道他们是多么肤浅
一把碎骨头隐藏在萎缩的脚后跟
他有些跛，依然像一座大山

2016年4月27日

失独母亲

每次回乡，
邻人都不忍让你见到我，怕引起伤心。
拆走的骨头留下窟窿空落落，
喊不回的魂随风飘去远方。

你没有躲闪直眉瞪眼，
我像犯了错误的孩子，心怀愧疚。
你的目光划开我的肌肤，
揪出失散多年的骨肉，
“要是孩儿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干草垛是我们的宫殿，
当王的日子多么快活！
骑着木马直上云霄，
蚱蜢和蝈蝈烤着吃，补充蛋白质。
在熹微的余晖中，
我瞥见小黑那紫黑的嘴唇，
“是你咬成这样的吗？”
他淡淡笑笑，不置可否。

是哪一阵雷霆和瓢泼大雨，
裹挟走了儿时最要好的伙伴？
独留下悲痛欲绝的母亲，质问天地！

 2015年6月5日于哐哐轩

胃溃疡

回家看望父亲
提了些饼干和水果
他提议去看看一位乡亲
进入旧房烂院
一位老太太躺在正屋门口的草席上
吹电扇
头上的饼干掰碎了许多
她比划着讲述了去县医院
做胃镜的痛苦经过
说打算不治了
就这么走了算了
她三四天没吃东西了
神志清醒
说话有条理
村里很多人来看过她
说我爸爸是个好人
叮嘱完她打光棍的老儿子
我们就走了

第二年回乡
听说她去年这时候就不在了
姐姐说当时不敢看她
人瘦得只剩下一把老骨头
据说她得的是胃溃疡
为了省下瞧病钱
她用坚强的毅力
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尽管食物就在近旁

                                     2016年3月9日于哐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