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村里的旧庙后
一棵参天的古树
在云之上，守护夕照的晚霞

暴风雨的年代，轰鸣的急雷
劈断了半边虬枝
残疾的躯体，奄奄一息
与我瘦弱的肢
被禁锢破落的院中
修行斗争哲学

闭塞的房间里，我捧着语录
一脸无辜，昏暗的光线下
诵读，已成为一种痛苦
忆苦思甜的麦片饭
卡住喉咙，喊不出动人的音调
荒唐的作秀，有人嗤笑
墙壁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无知的惩罚，被鸡毛掸子
鞭挞恐慌的时间。我暗自落泪

是神，又在哪里伫望
一切的快乐，与谁捉迷藏
窗外，雨，暴烈的脾气
如我，染指恶习。几片乌云
弯曲着，挤进狭窄的课堂

面壁思过。从雨窗的缝隙间
我，偷偷远望。一座独木桥
雨后的影子，羞于启齿
说，它就是自由的风景

我看着，一群塘鹅，嘎嘎叫欢
似疯似癫，闯过桥心
几只灰鸟，莫名其妙
停留光滑的石桥沿，东张西望
黑山羊，或小白猪
摇摇晃晃，左一回头
右一回头，稍不留神
在桥的中央，跌落湍急的河水中
葬送了欲望的肉体
还有不穿裙子的女人
左手高举红宝书，右手掖着肥大的军裤管
以为这样，才是最深刻的虔诚

那时候，我学会了悲观的沉默
把自己的名字，压在灵魂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临冬的约定
雪地上，会有怎样的痕迹

我的眼睛，过滤着精神的痛楚
谁能绕过猎犬的目光
用有温度的手指，拨动七弦之曲
与高尚的夜莺，不改初衷
为寂静的树林和月光，独享宠爱

我，更想抵达看不到的地方
以另类相思，饱读经书
倾献所有的词语，接受情窦初开的誓约
为生命的真相，驱散暗疾的骚扰
雨后的虹，才是最美的景色

回乡，又见古树枯木逢春
一簇簇绿叶，挥舞的腰肢
与小河的流水，交换着存放的魂魄
秋日里的金黄，不是纪念
而是更灿烂的辉煌


2015.9.4.作
2016.8.29.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