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蝉的道歉
      
           
            陈家声


在你即将离去时，我要给你道个歉
尽管来得太迟，但这道歉绝不含丝毫矫情虚伪

我们一开始就共同在岁月中穿行荏苒
你以一成不变，应付着你的世界中千变万变
你在树上我在树下，你和我都光着腚生活在乡下

那时，让我好奇的是你拇指大的身躯
怎么就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你的声音穿透力那么强劲，我站在村东头
就能听出你在村西头的哪棵树枝上

为日夜想着怎么才能能抓到你，我的小屁股上
没少留下过父亲的鞋底，母亲的掌印

趁着父母下田的功夫
我曾大胆地拆下父母蚊帐上的长竹竿
偷偷从家中仅有的半瓢麦面抓出两把
和成面团，反复在水里洗成胶黏的面筋
然后抹在竹竿顶部
或是从拴在门前老槐树下老黄牛的尾巴上
揪下一根长毛打成圈套扣，系在竹竿梢头
做好这一切，就一溜烟地去找你

也怪你眼高于顶，只想着攀上高枝就旁若无人
你哪知道树下的我手举竹竿
悄悄地将面筋黏向你的翅膀
偷偷地将牛尾扣套上你的脖颈
你徒劳的挣扎和惊恐嘶鸣
只换来我快意的笑声

我揪断了你腾飞的翅膀，让你老实地趴在我小手心
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够了时
就一起翻来覆去研究你绣花针般的小嘴
如何一日三餐，猜想你能吃些啥
你肚子上两块破皮为何不流血却会流淌出声音

摆弄腻烦了，就将你放在家中的窗户纸或墙壁上
期盼你再叫几次，可你总是至死都一声不吭

后来，从唐诗宋词里我读到了你生平和歌唱的内涵
在生活的丛林中慢慢体会到了你的苦衷与艰辛

其实，你也就是个赶场子的孤独流浪歌手
唱着只赚嘘声不赚掌声的通俗和摇滚
全然不顾别人懂与不懂
可你却暗自把婉转优美的民族和美声
留给了黄鹂和夜莺……

你离去的日子里，我又将不得不忍耐漫长的寂寞
我的深深的内疚和歉意
不知可否能给你一丝迟暮的慰藉


               ——2016年8月26日于洋河酒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