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走进雪域高原

每当想起1999年的那个夏季
紫外线的逆光总会旋转着射入我的眼睛
努力地想催熟我脸上的高原红

我必须学会迎着雪域的风雪，冲
冲进空寂与寒冷交织的旋涡
像冲进敌人射来的子弹的呼啸声里

我也必须学会把自己站成一道高度
用骄傲的1.72米的身高 
骄傲地，为高原增高1.72米

我还必须学会用海拔高度
去虔诚记录我到达的每一座雪峰
以及，飘过头顶的每一朵云彩


    2、我从边防线走过

——祖国，这里的西藏边防线
我站在劲风中念着这句话
体内骨骼开始铮铮作响

从昆木加哨所到乃堆拉哨所
从塔克逊哨所到查果拉哨所
一路上，十八岁的高原红竞相绽放
我重新认知到他们站立的海拔高度

走不出的边防线，走不出的喜玛拉雅
老兵们深情地告诉我
雪是“喜玛”，家乡是“拉雅”
他们在这里种下了一路的太阳花

请允许我执意走下去
像一朵雪花投入雪域的怀抱
为此，我决定这一生
把整个西藏比作我痴痴的爱人


        3、紫外线灼伤我的脸

紫外线灼伤我的脸
我发现我的脸皮
可以起了一层又一层
之后，一种叫高原红的颜色
皴裂地烙上我的脸

紫外线灼伤我的脸
一如年深日久的化石
任高原风雪吹打
与我的迷彩服和黑色的钢枪
吹打成雪域高原铁血的雕像

紫外线灼伤我的脸
老兵们说，灼伤
是一种洗礼的过程
灼伤后绽放的高原红
是雪域中的荆棘之火


4、装进信封的雪莲花

今天的巡逻，风雪
弥漫了我握枪的手

用去整整一个下午，我才发现
这朵开在山坡的雪莲花
风雪中摇曳的精灵
之后，我又用了整整一个晚上
在红红的烛光下，温和地
将雪莲花装进信封

装进信封的还有冷戾的风，以及
闪烁的雪光
这一切，都是我在巡逻时
附在我手心带回来的
装进信封的雪莲花，如同
我写信时遒劲美丽的行书

你在拆封时会看到，这朵雪莲花
会洁白你头顶的天空


     5、一只雪鹰飞过头顶

像一只从戾雪中脱壳而出的精灵
它远远超越了高原迅疾的风

扶摇直上，像一朵黑色的雪
瞬间就将雪峰拍打在身下

盘旋疾驰，如一个孤傲的诗人
将心底的呐喊化作激情的火焰

一声长啸，雪雾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接着就听见融雪滴落的声音

即使沉寂，雪鹰那站立雪峰的姿势
也如散落于雪域默默存在的英雄

一只雪鹰飞过我的头顶
它的身后，是雪域的苍茫与高远

我亲眼看完雪鹰为我的这段独舞
我的身后，是风雪中依然耸立的哨所


    6、子夜，与雪峰应唱

对面雪峰和我一样，今夜无眠
只有亢奋的吟唱

此刻，躺在高原的怀抱
一种岑寂而颤栗的音符，穿越夜风而来
仿佛故乡袅袅炊烟，以及
黑夜中点亮的一根火热蜡烛
照见了母亲低哼的摇篮曲
我便真切地听到，一种天籁之音
雪峰深情地歌唱

喜玛拉雅古海泛起的星星，哪一颗
是我闪烁跳动的心
无法形容的意境，我摸到了
我迷彩服裹着的脊梁
不经意间就想起叼着旱烟袋的父亲
有一首雄壮的歌，便从我的胸膛
喷薄而出

夜风寒袭，有我
和我握枪的迷彩服兄弟
应和着雪峰的歌唱


    7、踏上高原演习场

向着那座山峰，踏上更高的海拔
我和我的高原兄弟，齐声唱响军歌
迎来高原最为火红的季节

我一直鄙视“沙场秋点兵”
站在高高的雪峰点兵那才气派嘛
看我们闪亮的刺刀，挑起最初的太阳
高原的每一天，因此充满朝气
充满蓬勃和血性的青春

迷彩服里兜满八月里的寒风
我们的铁蹄是高原流动的长城
近处：硝烟弥漫战火正酣
火炮与导弹的轰鸣引发一场雪崩
远方：藏家村庄袅袅炊烟
洁白的羊儿与云彩和谐相处

这是我和高原兄弟铁血的思想
是的，我们铁血的思想冲锋而来
得到圣山热情的回应
足矣，足矣


    8、迎接每一场雪崩

在高原当兵，我必须挺胸抬头
以临战的姿态，迎接每一场雪崩

于是，我的高原军旅时光
每一天都以雪崩的方式到来
那些空寂，是雪崩的味道
那腔热血，是雪崩的激情
脸上的高原红，是雪崩留下的痕迹
哨所前的雪莲花，以雪崩的速度绽放

于是，在我的诗歌里
每一个字都响着雪崩的声音
那些白云，都如雪崩那样飘逸
那些劲风，都如雪崩那般狂野
蓝色如洗的天，是雪崩的颜色
千年巍然的山，耸立着雪崩的神话

于是，掩埋在一场雪崩之中
是我最后的幸福归宿


    9、西藏真是一个天堂

到处都是纯净的阳光
滋润着格桑花尽情绽放
这就是西藏的颜色
或者，是天堂的颜色

这天蓝得是妈妈洗过的吗
这河水是情人流下的泪水吗
这纷飞的雪花，是天使的翅膀吗
这绚烂的阳光，是幸福的沐浴吗

苍茫雪域静如处子
我也因此有了辽阔的情感
古老的传说哺养出山高水长
我总是裸露婴儿般纯净的笑容

万物都在快乐地生长
包括昨夜我发芽的相思
今天我给爱人写信，我深情写下
——西藏真是一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