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里的痛或不痛（12首）
 
卢辉
 
1、微凉
 
那些年微凉的部分
放在尘埃上面，我一下子就感受到尘灰
水一样的流畅
与轻柔
 
尘灰四面楚歌，有歌听
它就不会比水深
云不会
雪也不会
 
一张桌子落满灰尘
我一低头：一盆清水
就是古今的
落差
 
无心说栋梁，说灰燕
落梢头。多少门户
多少门槛，一封家书
过尘埃
 
2016年8月9日
 
2、玻璃，金属及其它
 
玻璃，金属，你数数看
房子拔地而起，有人举旗
旗帜属于铁杆的人
 
这个时候
我不问旗杆的属性，不问方向
道路是草铺的
通过悬崖的路
悬而未决
 
不过，无论道路有多宽
我坚定钢铁是硬的
玻璃可装水，水可装鱼
西高东低
一同到大海
 
到了大海，说这么蓝的玻璃
挡住那么多的海风
钢铁树人，看秋天怎样
凉下去
 
2016年8月26日
 
3、遗盐
 
我没到过盐场，看不见盐好象是对自己说的
其实，在我的咸涩里
一包盐
不在汤水的范围之内
 
许多人在冲浪，盐
在最高的地方或最低的地方
脱颖而出
 
脱浆是盐，带浆是盐
盐，可以是一片，可以是一滴
 
很多人说晒盐，要拿走整个海岸线
我不相信潮声，会是盐
最后的遗言
 
2016年8月29日
 
4、初伏
 
可怜的毒，它自己都没长好身体
池潭，一大班鸭子
在嘎嘎的叫着
太阳挂得老高老高
 
每年它都如期而至
剥你家的树皮
吃你家的水
在羊肠小道，它最喜欢你的脊背
以水的方式
 
这个季节
说什么也要改变你的皮肤
叫上你的杯子
一口水不会是一腔热血，很多人在太阳底下
以毒攻毒
 
2016年8月17日
 
5、猴年，我没见过一只猴子
 
猴年，我没见过一只猴子
我不可能一一问及属猴的人，包括
猴子的顽皮，那条老巷都干净了
 
安个泥猴过猴年
无猴的年，小孩耍上金箍棒
大人忙于摘桃子
 
猴子不见买糖猴
连尾巴都是甜的
 
2016年8月30日
 
6、人过五十
 
人过五十，我把它当成是一次关门
门关上了，剩下的
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一个人，思想若马
身体如驹
就象一张纸，你铺得再开
写再大的字，墨
还是摁不住
 
2016年8月31日
 
7、到了收割的季节，死被推了出去
 
死，其实并不难
稻田里都有水，你走进去
当一回庄稼
青蛙连片，蚊子围观
 
天多么蓝
一顶斗笠，翻来覆去
还在头上
象庄稼一样的长，稻穗金黄
死是香的
一粒粒，子孙满堂
 
太阳最红，黄昏最亲
到了收割的季节，死被推了出去
一大把一大把
生死相守
粒粒拥抱
 
2016年8月4日
 
8、中秋月
 
你要我一个远方，我没有
我有一枚硬币
 
后来，你出门了
很快就买回了一枚月亮
 
你说，这个世上，买来买去
还是月亮最便宜
 
2016年8月3日
 
9、凉山，比山要高一点
 
这一个下午，不把象征用完
不把比喻用掉
她就是挺着肚子
也不敢说，世界是我们的
 
她肯定是个母亲，比蜂蜜还甜一点
比山要高一点
三五个小孩，还不会说
太阳八九点
 
山上有大鸟小鸟，分期分批
送鸟语花香，她只要了一点鸟粪
种几棵菜
挂几枚果
 
2016年8月5日
 
10、两只甲壳虫
 
两只甲壳虫在地上爬
有人从它们的旁边经过
一根草
改变虫的去向
 
一年四季
甲壳虫都穿好看的衣服
它们的衣服不用洗
也不会破
雷声也不会破
 
有一次，雷电试着跨过它们的头顶
别以为跨过去就是东西南北
虫被照亮
草木皆兵
 
2016年8月11日
 
11、世上要数的东西很多
 
我数过江山，有时怕指头不够用
后来一想，江山不是我随便就能数的，一如
壶口，该断崖的时候
一点都不喊疼
 
水，很多
你数着数着，就如头发
不是李白的三千丈，也不是烟火
断了粮
 
世上要数的东西很多，打柴人
几根木棍都能数出后继
有人。谁相信一把火，从灶头到原野
草木唯心
 
2016年8月22日
 
12、玻璃里的痛或不痛
 
我不晓得玻璃是怎样忍住灰尘，上帝一翻脸
玻璃里的痛不是沙子，就是沙场
象晚霞一样的血红
 
隔着玻璃，它根本挡不住
车流，战地，与它亲密无间的木框
长不出新芽
 
它的碎裂是世界性的，一如满地的天空
四分五裂，而我只是举起一面
不大不小的旗帜
 
想看的或看不见的，都属于它柔顺的一面
紧贴木框，身体修长
 
2016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