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掐菜，剁肉，剔鳞
炖，煮，炒，煸
将日子慢慢熬薄

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浇花，拖地，整理衣柜
教乳儿识字

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将所有的不幸
都摁进米缸里
夕阳里
 
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啊
有一个大厨房
有一把很锋利的剁肉刀
有一个菜市场在楼下

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有一个能吃的老公
有一个像糖一样粘着
我的孩子

我经常在厨房里歌唱
将我的幸福剁在刀板上
翻炒进油锅里
用鸡精，味精，花椒，五香粉
调试着幸福

有时候
幸福也便如此


外婆的乡村

现在起床
摘辣椒、茄子、西红柿、挖几个土豆
小狗眯眼看外婆
小猫打着哈欠
外婆梳光头发，挎起篮子
走过羊圈，羊醒了
走过猪圈，猪醒了
鸡醒了,驴醒了……
外婆很轻
下地，将晨露摘回

烧水做饭
抱柴，添薪，淘米，洗菜
小狗躺在柴火旁
小猫在炕沿上踱步
外婆系着围裙
模糊在雾气中
香烟弥漫了
村庄醒了

给孙儿穿衣
叫老儿子吃饭
辣椒茄子炒西红柿
炝得小狗流泪
屋外圏着的牲畜们
闻到饭香
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地
叫外婆

外婆呀
你将儿子扯大
孙儿扯大
重孙满炕
将村庄填满
儿子说，这最后一个重孙抱完
你到那一世，给老祖宗说起
功劳大大
外婆呀你的脚步要慢些
山上的野菊你没有采过
丛林中的小溪你没有跨过
你没有青葱岁月，豆蔻年华
你的一生就是为早逝的丈夫
延续香火

外婆呀你的脚步要慢慢地
扶稳最后的岁月


看粮食的人

黑夜还未完全褪去
山路上星星点点
向上移动
那是 去看粮食的人
月亮下行，他们上行
背着干粮，水，草帽
要赶到山梁上去
丰收在望啊
那些饱满的粮食
金灿灿的谷子
黑珍珠似的糜子
散发着油脂香的胡麻

月亮下行，他们上行
拽着露水和野草
一帮乳臭未干的孩子
爬到山梁上
“喔啊喔啊……”
将天叫亮
山叫醒
狗尾巴草醒了
地老鼠醒了
壁虎和蜗牛也醒了
山活起来了
他们散落在各家地头
将偷食的麻雀统统赶走
他们守护着粮食啊

夜幕降临了
老鼠进洞，麻雀归巢
看粮食的人
带着月亮下山了
纸糊的窗户
豌豆样的灯芯下
映出伏案写字的少年
读《诗经》背《离骚》
月亮挂在树梢上
梦挂在月亮上
想走出大山啊
不再守护粮食

地荒了
麻雀饿死了
老鼠绝种了
蛇也绝种了
少年进城了
昔日的肥田啊
成了掩埋种粮人的坟茔
如今，看过粮食的人
只是一个吃粮食的人
很多人和他一样
只知吃粮食
却在研究粮食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