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每天都摸着孔庙屋顶的琉璃
爬过老街的骑楼,打开温暖的胸脯
拥抱这棵
守护在文昌河边的百年古树
这座小城石巷里长大的人们
都亲昵地叫它
——大树
就像叫自己孩子的小名,随性又充满爱意
骑楼里昏暗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石板街上的锅碗瓢盆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文昌河里的波浪浮了又沉, 沉了又浮
大树一直一声不响站在蔚文书院的晨钟暮鼓里
时光就像从树上源源不断飘落的叶子
逃不掉被漩涡吃掉,埋葬于河床的命运
只有文昌河土生土长的鱼
才能逆流而上
游过1973年和2014年的最强台风
驮回家家户户闯荡南洋的叻币和信笺
那时,乡愁总是躲在邮差的单车铃声后面
悄悄从老人干涸的耳朵潜入湿润的眼睛
看着大树身上鱼鳞一样的伤痕
焕发新枝
大树下,大人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以前都和树上的鸟鸣合奏,响彻云天
如今却总是孤单地,被困在高楼大厦拥挤的缝隙里
无法带领孩子从记忆中原路返回
进城的人们早已将种树的本领忘在地头田间
却迅速学会了种一种
叫钢筋水泥的植物
无需除草施肥,只要打桩烧钱
这种植物长得越发茂盛
大树就越发孤独
只能通过深入河泥的根须与小城的心血相连
坐不改姓,行不更名
穿梭在小城的历史与未来之间
那是一种传世的修行
小城人人都有一棵大树
种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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