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常常骑白色山地车,
掠过人车喧嚣的城市,
白鹭如天使般降落的村庄,
沿着路边栽满李树的柏油路,
——在黑色绸带上飞翔。
我看见路旁屋廊悬挂着金色的玉米,
田野里,人影劳作的村庄
一缕炊烟正在升起。
秋收后的稻田,依旧怀抱浅绿,
簇拥在路口的野雏菊,溪水般明澈。
路边有闲置的茅舍瓜棚,
背着蔬果徒步赶路的农人,
都友好地望着我。
多么宁静,多么生机勃勃,
我仿佛已从这里出走多年。
二
我翅尖儿上的风无比甜蜜地抚过,
在阳光下欢叫,不断逃开的树叶,
沿着一条细沙粼粼的河流,
到达山水生出白云的地方。
我用眼睛收集蓝天各色的蓝,
和水里飘渺的云影。
我欣喜地看见,我十七岁时戴过的纱巾,
满天都是。
我那威猛的坐骑哟,安静地,
伏在我脚下,已由鹿变成狮子。
他的每根骨架都坚毅地沉默着,
目睹我的放浪形骸
不阻止,也不助长;
就像一片白云
陪伴着另一片白云。
三
小鸟在树荫中向着爱侣歌唱,
耍弄着如簧的喉舌,
暗影里的溪泉经久不息的啜泣,
然而他们彼此听不见。
大山一面在睡眠,而另一面阳光灿烂,
我看见亮处和暗处奇妙而迅速的转换,
我坐过的草地上长出了白色的蘑菇。
绿色的松林里寄生着柴木,
用光影的小剑催逼着马鞭草,牵出马来。
母猪蔓草爬满黑色的墓碑,
有细瘦的幽灵从墓地里爬出,
舔着祭祀的空碗。
我看见头戴花冠的神灵,
对大家说:不要哭泣。
路的尽头是天国,
淡蓝色的雾正在升起。
四
在天和地寥廓的胸膛上飞,
在大山的额头上飞,
在藤蔓低垂,窄细的彩带上飞。
我的小白驹驮着我,一点点地弓腰上坡,
在每个制高点上,小心翼翼将自己归零,
从容越过“S”型、或“之”字型的急弯,
在激流如瀑的下滑中,
稳稳地,始终稳稳地,
沉默着。有时,我忘乎所以,
大声呼喊一个人,一座山,一个村庄的名字。
风里,它颤抖的呼吸,
让我突然闭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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