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上帝的果园，
是什么样子；
只知道一位退休老人的果园，
三亩地、两间草房，一片荒芜。
可他认为这就是，
上帝的果园。

地是向当地农民租的，
两千块钱一亩。
隔壁果树专家说：贵了，
他租的地没花钱。
镇里领导说：短了，
告诉他可以签三十年。
可这位退休老人说：
贵还能贵到哪儿去?
我还能活多久?

果树专家对退休老人说：
你们得锄草呵！
把割草机和草甘霖放到他家里，
可他任凭野草疯长。

果树专家对退休老人说：
你们得施肥呵！
把化肥和农药放到他门前，
可他让果树自生自灭。

第一年果树专家的果园就结出了
王母娘娘的蟠桃，
一只就一斤多，那个漂亮!
而退休老人果园的桃子，
都瘦成了李子。

第二年果树专家果园的桃子，
亩产超过了千斤，
镇里、区里、市里纷纷来人参观。
反面教材就是退休老人的果园，
他的桃树已经不结果了。

第三年果树专家的技术得到推广，
平谷桃花节办得更红火了，
订单、贷款、扶持资金、资产重组……
镇领导通知退休老人中止合同，因为
他的桃树连花都没开过一朵。

这三年退休老人只干了一件事:
恢复上帝的果园。
仅这三亩地就装下了整个平谷的，
杂树、杂草、昆虫、野鸟、蚯蚓、田鼠、和，
那些不知名的小动物。
果树专家笑他在做当地的
标本库。

第四年退休老人的果园结果了，
结出两只长得像核桃那样干瘪、难看的桃子。
他请亲戚朋友上山赴宴，
大家说：还是留给您自己吃吧。
咬一口，还真甜。
他们在隔壁也买了桃子，
咬一口，说：
当年桃子的味道到哪里去了?

第五年退休老人的果园结出了一车，
长得还像桃的桃子。
他拉到镇里卖，
没人买。
他说：先尝后买。
桃子一下就被抢光了。
而果树专家的桃子却遭到了投诉，
说使了甜味剂。

第六年退休老人的果园结出了两车，
又大又好看的桃子。
他不用拉到镇里卖，
有人远道慕名而来。
他们说：你的桃子只要尝一口，
就会再现五十年前的味道；
并且放在家里就是变成了桃干，
都不烂。

退休老人的桃子名气远播，
是果树专家给做的讲解，
他说我们过去对化肥农药的研究和教育，
都错了。
退休老人的桃子卖出天价，
是镇领导给做的推广，
他说我们过去对GDP的追求和幸福的指标，
也错了。

十年后退休老人的租期到了，
他向他那几十棵明星桃树和那些，
杂树、杂草、昆虫、野鸟、蚯蚓、田鼠和
已知名的小动物，告别，
哭得像个婴儿。
他相信自己一下山他的果园又会回到
果树专家们设计的样子，
因为他的桃子即使卖出天价也，
不赚钱。

有几笔账人们即使明白也不会算，就是
环境、健康和上帝的喜悦，
对于人和人生，
这些才是无价的。

2016/9/6，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