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街房的王大娘挪到了土里
黄老婆子栽个跟头，也跟去了
取暖的摊儿散了。光阴似乎已熟透，要掉下来
人常说73、84是坎，这坎怪陡的
不好迈呀

但她还是开了个小店
她家的窑顶之上，和更高更远的山斜对门
她走了一辈子没走出去
她也不想走出去，山让她踏实
让她放心
山的背后藏着无数个太阳与月亮
还有她的老头和儿子

店里的货稀薄
她的笑脸很稠密
不为别的，只想多等个人
多搭几句话。证明自己还活着
还活得像个人
孩子们来了，追追闹闹
她也跟着笑。房屋旁边的紫荆
也笑得满身花朵
酸枣也笑成了红脸蛋儿

她不知光阴如何收拾她
她就那样往前赶。门联的字不认她
但她年年贴
那大红色认她
跟她的脸是姊妹。我仰望她，像望着一尊
气定神闲的佛像
真怕光阴捧不住
哪一天不经意摔碎了她
真怕大山落雪，勾出了她坟茔的轮廓
真怕爱她的花花草草，哭疯了
断了，我去看她的路
2016、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