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少先队旗下，五指
并拢，高举头上的时候
我许下一个愿望：去井岗山
茨苹镇的竹林，采集一些笋竹的根
种植在千千万万同龄人的心底
不让它长在郑板桥的笔下
也不让它成为诗行文人的篱笆
让它长成一根根柔韧坚挺的扁担
刻上朱德名字，横上少先队员、共青团员
共产党员的肩头，一代代传承

二

在共青团的旗帜下，握紧
拳头，庄严宣誓的时候
我许下一个愿望：去湘江边上
挑一担血染的红泥，捏成无数红星
揣在怀里，寻着血流的方向
从红都瑞金出发，沿湘江、赤水
金沙江，一一捡拾红军的遗骨
摘一把党旗上的镰刀割一些大草地的黄花
雪山顶上的雪花；再用党旗上金色的锤子
锻打成不朽的花环，嵌下一颗红星，祭祀
每一位遗失在长征路上的英魂。
嗟哉！这些年，我并没有机会实现
这些设想。只是当年毛泽东
关于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
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共和国的
三代、四代……身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时常眺着长征路上那些倒下的人的指向
他们遗落的扁担，他们未走完的道路
在温软的阳光里发呆

三

花甲之年，借着西阳
滑落的过程，我一寸一寸去丈量
党的历史。从一大旧址
井岗山、瑞金开始，循着长征的
足印，遵义的灰砖青楼，延安的
黄土窑洞，西柏坡的
白泥平屋，香山双清洞前的
红叶，中南海的琉璃瓦，与井岗山
渐行渐远。史籍里与史籍外的人
时常打仗，我摸过某些人的
胸口和肩头，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心脏
肩头，早已散尽了朱德扁担的温度

四

午茶过后，就着窗口的
斜阳，我去温读“四、一二”
大屠杀；老乡笔下的
《血染湘江》《皖南事变》《碧血黄沙》
共产党最悲惨的遭遇；回首饿死人
的岁月，文革风云诡变，近三十年以来的
沉疴积瘢。我发现，共产党
是一部绝世的天书，它
从一个走向另一个的胜利序言后面；却
是一页接着一页的失败跋记；正文，几乎都是
跌倒再爬起来的重复记录。十八大后
习近平重上井岗山，七常委古田聚议，是否
又有人提出：红旗到底还能打多久

我埋头习近平《理政治国》的书楣上，画了
一个圈又一个圈，最终写下“四个字”！并且，我看到
烙着朱德名字的那条扁担，正横亘历史
和一班知青人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