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笔记

禾泉

之一

云坐在天边
喜欢想越来越干净的事物
喜欢安静地坐着
吹干周围阴暗的水雾

那蓬松的白
多舒缓，一颗毫无悬念的心
在午后的光阴下
露出透明

接近一天的尾声
在微凉的风中，它们
腾出深蓝，给了更安静的天空
河流，和群峰
2016.8.26

之二

这个极目之地
在翌日没有多少改变
透蓝的穹顶，被群峰高高支起
白昼像一层薄膜
映射着活动的物质

云依然克制过多的色彩
保持喜欢的白。秋日，树木及
嘶哑的苦蝉
正适应中年之后的经历

有时外在的黑压上云际
这熟悉的弹丸之地
忽然像压扁的锅盖
而我们已穿过破损的薄膜
接近一场——
猝不及防的遭遇
2016.8.27

之三

更纯的蓝泼向天空
——深邃，澄明
秋再深入些，大地安宁
游过峰峦的鸟群
复诵干净的经文

喇叭花赶了一夜路程
杯盏里拾满早秋的微凉
一些阳光在草丛枯萎
但更多度给了众生

一些人抬头观看天色
不停下手头的营生
蚂蚁在墙角做祷告
一只损命的蜜蜂
作为它们上午的收获
被拖入洞中

万物呵，盈盈方寸
持续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2016.8.29

之四

又一位诗人走了
天空并没有压低云层

行人匆匆
有的一大早出门，有的
在午后，这些
未曾谋面的人群
仿佛追赶着自己，借用着
相似的名字——

在某一时刻
被自己的脚力逼死
交出绷紧的身体
而初秋的风并不在乎这些
在司空见惯的神色里
开始吹起呼哨

——我正写出的一个句子
鼓满了疑惑与诡谲
2016.9.3

之五

有人拿着报纸，有人掏出火
走向机房后面的砖墙
这些人要制造一次
人为的灾难

看客若干
秋后的燥热迫使他们走向背阴
举高清手机的人
手舞足蹈，准备抢拍下
惊魂的一幕

一个蚂蜂家族，在墙缝
正井然有序地劳作，安身立命
宝宝在巢穴安睡
家园在扩建
没人感知一场死亡的游戏
无辜中寄生

惊呼声停息了
纸灰的废墟吹散了
墙缝将成为一处碳黑的遗迹——
傍晚，我一个人经过
几只绝望的蜂——
这些幸存者
爬着，像哭死了一般
2016.9.7

之六

你听到了什么？

一只上午经过的秋蝴蝶
像紧闭的童年之门
打开了缝隙
一缕光挤出来
跟着一个小男孩挤出来
最后一个乡下女人
挤出来，“臭臭臭臭”地叫——

小男孩追着蝴蝶
他没有发现，时光已在大河村
拐了弯。那个撵他的女人
现在坐在门口
像一只白露里的枯蝶
扶着门栓

下午他轻轻碰上单位的门
走下楼梯，那时
他听到了什么？
2016.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