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革从美国回来
我们几个前同事在稻香楼设饭局一聚。
时夕阳西沉，我们早到的几个在门口等
落日斜过肩膀，给十五年后的重聚镀上一层金光。
见面时自然握手寒暄，推让着入席
“老样子”、“基本没变”
我们互相送上这几年常用的赞语。
落座之后，环顾四周
戚然发现，在座的大都鬓发灰白。
心里想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啊
岁月提一盏霜灯
最终将我们引向暗处。

等待上菜的时候有点冷场
十几年未见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
域外见闻吧早非我们这个年龄的话题
成功、财富等话题聚会时我们会绕道而行。
张红梅一句“家里都好吧”仿佛救了场
我们很自然地聊起家庭、子女或老人
而以前当同事时，这些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

陈卫东说魏文革你有点不像话
这么多年来也不联系我们。
这几年也回来过几次
但实在不方便找大家
魏文革说。
四个老人走了三个
每次回来都是为了送行
这次回来
最后一个老人病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眼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幸亏我们杯中有酒
安慰的话就着白酒一饮而下。

这时候，想必是为了搞活气氛
周洪涛在群里给大家发了段刚收到的小视屏。
画面中的金正恩乘着小艇将要离开
岸上的士兵们哭喊着挽留领袖
不少人跳下海里扑通着追赶渐渐远离的小艇。

金正恩同志，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挥动他宽厚的大手
要他的子民们快快上岸。
岁月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留下了松弛与臃肿
而在他身上，我们看到的唯有自信、饱满与圆润
显然，时光对这个八零后暂时还毫无办法。

张红梅说，天啦，是冬天吗？
苏学兵看她一眼说
是夏天，那叫娱乐
是冬天，就叫政治。
然后反问：
你看是夏天还是冬天？

张红梅没理他
侧身将筷子伸向刚刚添上来的一小碟椒盐花生米。
她的披肩发还留着
发梢里夹杂着几根显眼的白发
她鼻尖侧面的轮廓还透着年轻时的秀气。

魏文革将碟子往前挪了挪
这样花生米会离她近一些。

我搁在椅背上的手动了动
想揪掉她那两根白发的愿望一再升腾。



                                   2016-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