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了，留给我一个亟待统计的问题
从那些自费或划卡的票据中
母亲一生吃了多少中药
药壶里的，纸盒内的，瓶子中的
当成茶喝或当成饭吃的

母亲的前半生是个空白
后半生一并把前半生的中药都吃了
那些草，那些花，那些根，那些果实
支撑和充填着她风湿和病痛的身躯
血液里湍流，心脏上涌动
病体和伤痛被一壶壶苦水浸泡
一粒粒药丸在体内擦出暗夜的火花

这些故乡常见的和不常见的植物
都争先恐后地跑到母亲身边
甚至把花开在母亲胃里
把种子埋进母亲的心脏
盘根错节的根须缠绕或深扎在母亲的骨骼
在我打开母亲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掌时
还有着红花和三七的淡淡幽香


 哪一朵野花常开在母亲胃里

几百种花开在母亲胃里
我逐一剔除着
想找出最常见最漂亮的

我发现有些竟然是苦得要命的根和种子
远比花朵难以下咽
黄连苦水中的白发越来越稀疏

遥无归期的天涯，没有蝴蝶来证明
不知道是来自故乡还是湿润的江南
风的尽头，还原母亲年轻的样子

我始终没有找到那朵野花
多想把母亲的骨灰摆放成那朵花的姿态
好让相逢的世界，你芬芳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