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


我热爱这满园的玫瑰，月季和蔷薇
热爱细碎的茉莉和攀援的紫藤
也热爱这悄然钻进来的狗尾巴草
对于我，她们只是名称不同，形和色的区别
我喜欢看她们恣意地生长
迎着风
朝着阳光的方向
如果有一枝俯下了身体
就用一根木棍给她支撑
那把锋利而冰冷的修枝剪
让它慢慢锈蚀吧
我不忍心看她们流下紫色的血
也不愿听到她们喊：痛


  

一棵幼苗


这是一棵刚出土的幼苗
三两片嫩叶，朝着风的方向
追逐跳跃的阳光和鸟鸣


它柔软的枝条上，还没有凝结太多的风尘
也还没有学会用浓烈的花香诱惑路人
它纯粹的绿，只托举一滴露珠
卸下天空的阴霾，卸下
我们灵魂的冬装


它多么柔弱啊
经不起一场冷雨
也经不起一双手
无意中的碰撞


  

我们一再叙述的事情


我一再叙述的这些事情
别人也在反复叙述
尽管我们知道，它们与真理相差千里
但我们还是乐此不疲
这是一种技术，一种谋生的手段


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变化
如同这十一月的心情
久雨之后对阳光的温暖
已经陌生，如同遇见久别的乡亲
热泪盈眶，却表达不出乡音


百年后，给我们的悼词
一定是：这个人
用对真理的忠诚
在把真理引向歧途


  

叙事


这些词语，我该把它们安放在什么位置
除了一些不可改变的名词
那些形容词或者动词
是否会在某个夜晚
发动一场起义


假如，我是说假如
我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遇见它们
我们之间也许有一场爱情
不惊天地，不泣鬼神
至少会被一朵花拥抱在内心


现在，它们在一张纸上
用一种冷漠的神情
看着我，就像一根竹子
看着冰冷的刀锋


   

在夜晚仰望星空


在夜晚仰望星空
仰望一种深邃的蓝
是怎样慰藉着十一月的夜晚


那么多的星辰
用自己微弱的光芒
引导一些孤独的魂灵
更多的星辰隐身在光芒后面
一路相随，默然不语


我仔细地数
一颗，两颗……七、八、九颗
原来他们都曾经在我手上
只是不曾被我记起

 

坐在向阳的山坡


坐在向阳的山坡
突然想到：背阴之处
那些花草和树木
在阴冷之中
如何相互簇拥
相互取暖


它们生长缓慢
甚至慢过了时间和生命本身


可是。它们的花香更加持久
它们的纹理更加细密
以至于阳光
羞愧于自己


当秋风起时
一夜寒霜
向阳的山坡一片枯黄
而在背阴的地方
这些背阴的植物
依然举着一盏灯
照耀着大地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