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风起兮
一河流水，在一块石头上撞碎
雪或者烟尘，被风扬起
或许激流下有魔鬼
贬黜于此。即使一场沙尘暴
劈开空阔，荒原也苍茫无尽。波涛起伏
怀抱很重的砂石，仿佛滚动的灵魂
或许河床下有汉代的陶壶。悲呜
一声雁鸣。一个出塞的公主
乡关日暮里挥不动一群涌动的白云
遍地烽烟，一带秦长城匍匐于士卒
唐诗里刻满烽堠蓠草。一首风化的民歌
斑驳成一脸桃花毕露的皱纹

二
沟沟壑壑，缠绕了五千年
一座城与其说因战争而修筑
不如说是为和平而存在
如同流水，一个漏洞吞没一个漏洞
杀戮只是为争夺一个美好的早晨
战事频仍。青铜与青铜相击的时候
岩石从崖顶走向河流
自城而入。毁灭就是为了诞生
泥土有多坚固，过程就有多痛苦
一只鹰，叼来一条峡谷。时光荏苒
最终是羌笛攻破了一座城池。一枚箭镞
一匹战马跃上垛口。烽堠
落日埋没了城雉。一条河喧哗了很久
很久

三
谁敢在帝国的腰部横刀立马
北纬线勾勒的版图。一枚雪花
就可以覆盖血光弥漫的弓刀。月下逐霜气
猃狁、匈奴、鲜卑、乌桓、党项、蒙古人
失落的头盔仿佛青铜铸造的鼓鼎
车辚辚，马萧萧。烟尘压碎了剑戟
落日城头。殷红的血落入河流
此刻。北方大地的苍茫像轩辕满面悲怆
寒鸦枯雪。空谷回声源于长河的蜿蜒
冷。峡谷里的泪水恣意奔流
也有温暖的时刻。雨带着水晶跳进石头
黄土丰盈。妖娆的潮气升腾
一座城。风是灵魂喂养的神，端坐云顶

四
让血液奔跑于群山与云朵之间
在湍急过无数遍之后，天空碎了
雪覆盖一座城。如同落日湮没一个人
月色踏破榆关李陵将军就来了
汉朝还在远方时，匈奴人就跨上马背
贴着草无边生长的河流蜿蜒于此
火焰升起，胭脂席卷过的大地
水势浩大的奔流没有挡住匈奴人的马蹄
焉支山上的胭脂妹妹住进城来
唱胭脂歌采胭脂花用胭脂粉，涂胭脂甲
娇踏桃花马
羞花闭月之貌掩藏在貂皮帽之下
落地如虹与我对峙。大河青翠的鸣响
如同胡笳，被夜来的马蹄弹奏
弥香的草尖，夯土之城拱起一道彩虹
许多年后，成吉思汗的马鞭落地
即使你称为鄂尔多斯也无法抚平草木的伤痛

五
马蹄和丝绸都是大地的娇子
流水里深藏着哀痛。不能独自找寻云朵
一座城里沉睡着河山留下的灰烬
平分两岸的宁静。草原是一匹快马
中原取下一个春天滑向羽毛，或者更远
用一块秦砖恢复一个朝代。用一匹马
追溯一片草原。汉瓦已沦落为烟尘了
绿化一条河要用尽三万首唐诗
打开一场二千年前的战况，不能只是为了剃度
好吧，用李白的千年月光
先恢复唐朝的一个月夜。时光久远
楼兰姑娘寻找过的一处水源，深潜鱼腹
屏住呼吸。夜雨淋湿的马群止步于流水
只能用一段轶闻，驱赶你体内的寒冷
我不能说出时间打造利器时的形状
只能说：碧空不是白云的家园
马也不过是草原上一匹奔腾的火焰
如同萨满曾经是蒙古军征服世界的咒念
丝绸裹住茶叶，浩浩荡荡的路始于马蹄
始于流水。一泻千里万里

六
自冽清澈的骨骼和尘埃。一路奔来
桃花带来了黄土和黄土高原。夯土之城
踏雪成泥。马蹄下沉便有了金戈之声
河流，八万里阳光涌动。仿佛一个宿命
明妃从黄水抵达黑水。马背上没有弱女子
一把琵琶弹了两千年。匈奴的铁骑落了
琴声里有一个女子的方寸
八千里尘和路，木兰也曾经如此
逆光而坐，山河于纤细的指尖静如天籁
琵琶湿漉漉的岚雾，温柔如虹
暖意低悬到骨头。北方的雪奔涌如流
草木疏朗。两千年过去了
夯土沉积，月光里有爱人芬芳的名字
峁与壑几万里也褪不尽春秋留下的皱纹
与其在风中延展千年，不如在长河里奔流一晚
铁骨铮铮是你响亮的名字——黄河，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