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事的地方
有心事的地方是黑的 没有点灯
汽车的灯光一次次擦亮玻璃 接下来还是黑的
像豆子住在水分里 不知不觉发出了芽
针尖那么小 小那么脆弱 雨衣披着的雨还在隐秘
许多年前的树滑到在许多年前的哪里
树在树里站立起来了吗 想要扶起的枝叶
只是一种想法 有的人不和心事相处放到了心事的外面
像没有屋顶之前 像雨点没有踩到瓦楞之前
猫的诡谲落荒而逃 连个照面都不曾打
所以我喜欢生活的角落 下着雨更好 潮湿一点更好
蜘蛛网和雨丝发生了关系 这个世界就纠结了
记忆摸着黑扯出很远 从电线杆到电线杆
从电线到电线 我在电灯的底座上拧紧光亮
豆子抓紧种下来 芽已跑到根须的前面
趁着有心事的膨胀 还能长出听到有心事的耳朵
□推 迟
阴云之下的屋顶 积水之上的气泡
一口气串联起来的词 赶到了巷子的出口 半开的窗子
半开的花 推迟了樱桃口中吐出的核 不明白
困境里的铁握着谁的把柄 削过的把柄
安在了谁的铁上 你在光里大声地说 提高了空洞
“因为没有行动的耻辱 所以那是我的地址”
走是疼 从山下往山上走 石头越来越大
树越来越小 淋湿羽毛的鸟明显瘦了 歪着头想心事
背景一大再大 细节都丢了 什么也靠不住
玻璃的水分也不稳定 从一大块流出来
说成若干玻璃的一小块 全部分散的光沉到水底
翻出鱼肚的白 死在活里减轻呼吸的分量
理由是没有理由 白天移走了白天 锅底移走了火苗
剩下的全都是黑夜 柴草在人世间耽搁已久
火截住它 拿走了温暖 乱作一团的声音噼啪作响
巷子里的旧事物好像困了 屋檐码齐日子
红瓦上数着不紧不慢的雨水 再也没有收住脚步
□看海棠
树枝的阴影划乱了窗户 风在做手脚
海棠花吹开在左边 又吹开在右边 中间却是空的
没有结果子的海棠花 想要结果子的海棠花
香气轻描淡写 怎样的灵魂散发一场大雾
从想的头顶到不想的头顶 连最细的头发丝也拴不住
满大街的窗户都被春天打开了 有的全开着
有的半开着 满大街的薄铁都被敲打着
从形状里听到一种声音 也从声音里听到一种形状
到了雨天 海棠花的形状掉到地上是白的
顺水流走的声音也是白的 未来的日子站在那
果子里的水分压迫得阳光都要流淌出来
我的血液慌乱 还有把手通过玻璃伸向现实的可能吗
海棠生长在外面 我在看海棠生长的屋里
直到海棠的叶子看光了 雪上留下没看海棠的脚印
我才知道冬天特别冷 麻雀的补丁也特别零碎
□损 坏
把白天送到桥栏的豁口 等星光在水里发芽
什么叫空自流淌 什么叫看空自流淌 说不出来
我习惯地站在这里 养成站在这里的习惯
天黑以后的豁口和天黑一样大 我站在这里都感觉小
损坏从桥开始 空气里也有漏洞 钱也有漏洞
上帝拎着糨糊桶走过来 也在做着粘补工作
身后的自行车骑到了前面 没有看清骑车人的脸
我的脸损坏得不成样子 当然也没有被看清
现实的力量反过来使 每过去一天就斑驳一天
不然从历史的镜子中露出脸来 一点缺点都找不到
我有缺点了 有灵魂缺点的蚊子纷纷赶来
吸食我有缺点的血 种在水里的卵还能长成缺点
灯光图一时虚荣地亮了 像赶制一件衣服的针
我缝补着桥上的豁口 影子默默地缝补着我
□有雾的早晨
有雾的早晨 像早晨看不清自己
楼的以上部分消失了 背景也好像不在现实里面
我的身份不明 穿着雾走在上班的路上
就更加身份不明 职业选择我的时候考虑到职业的需要
而没有考虑到我需要的职业 是不是这一种
我是这个时代的零部件 整体不是我自己
只是充当一次附属 钉是钉的附属 铆是铆的附属
被统一的尺寸卡在那 还会另眼相看
另眼躲藏在雾里 不明身份地看我的身份不明
还和我看我一样吗 9点钟耸动一下肩膀
太阳就借着葵花开出来了 满大街都是不种葵花的人
满大街的人都低头走路 鞋子装着脚的气味
尽量踩在现实里面 现实外面谁也没去过
只有流水带着桥栏的豁口去过 接着就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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