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妈妈了

那个男人坐在石阶上
说他没有妈妈了
他眼里的泪水一直没有流出来
和我当年一样
我经过他时，黄葛树叶掉了一地
悲伤如此巨大
有人在一遍遍将它们拿走
我们的妈妈
既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她们一直在风中旅行

2016．9．10

星星

夜里星光满天
我独自去井边打水
头顶的星星和井里的星星
都来到一只木桶
它们有一些激动，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我担着木桶往家里走
既惊喜又小心翼翼
那个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的人
一定在数着我的脚步
他的身体发出光芒
有一天他的蒲扇掉在地上
再也没有捡起来
我的木桶髙悬，我的双眼如井

2016．9．5

木桶

母亲为我将棕绳套上一根长长的竹竿
她嘱我慢慢放下木桶
去和水发生关系。井水迅速涌进桶里
也拉紧了我的心
我把木桶拔出井的过程
是一种对身体和心的冶炼
井水一直在荡漾
当它在井台平静下来的时候
我从水里发现了自己的影子
和母亲的微笑
那只木桶一直挂在墙上
已不在湿润和丰满
为母亲我们动用了更多的树木
这一次不是一只木桶
而是让她得以永远安息下来的一间小屋

2016．9．10

水瓢

父亲担水从不用扁担
他的脚步飞快，扎实而又稳健
我们从未见他将一滴井水溅落到地上
我们的水缸很大，父亲往缸里倒水
传来水浪翻滚的声响
水在不停地冲撞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一家人的睡梦如井水一样甘甜
我时常梦见父亲舀水来喝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令我感到心碎
父亲扔下那只折断了木把的水瓢
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水瓢一直飘在我的心上

2016．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