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上路

                             
灵魂上路

  徐甲子


“若有人跟我走，就当舍己；背起十字架跟我前行……”

                                            ——引自《马可福音》



序：废墟上拾到一个词

废墟，灵魂的废墟上
一个词, 失落于杂草间，
满身污垢，面目难辨。

我把它小心拾起，
透过血光,屏住气息，
谛听废墟里隐隐传来的
求生的声音。

这个词，我曾使用多次，
如今，失而复得
就像我丢失的  
许许多多的美好的物——

此刻, 伤痛被挂上琴弦
滴血的太阳则被挂在石榴树上
我要擦去它身上的污垢
使之再次发出光来,然后让它
重-新-上-路。

           

第一章：心灵上的铜蛇

（转过身去，打开耳朵。你会听到废墟里铜蛇爬行的声音。
现在，小小的铜蛇已爬在我的心上，那声音，多么小心！
铜蛇要引我何处？死荫幽谷，还是摩西的身边？

――那声音，多么小心！暗藏天机。
从废墟到荒野，从苦难到艰辛。四周，一片凄厉。
黑夜正朝这方压来，没有围栏，一望无边。牙齿砥砺着灵魂，而灵魂却站在目光之外，打量着我……
小小的铜蛇，正爬在我的心头。看不见一丝绿色。沉落中，透过昨日的光，雪中之豹正朝这方行来——）

就在雪中 豹
张开大口 目视前方。

雪无声地落着
豹踏在雪野 一动不动
在这安静的世界
豹的内心充满孤独。

雪落着，继续落着的雪
使豹愈显威仪
雪之下，埋着多少白骨
豹不知道。

此刻， 豹将自己的足迹留在雪上
为那些迷途的兽们
标出归家的路。

             

第二章：伤痛

（受炙的伤痛中，我看见经书在烛之死亡过程中渐渐泛黄。
比夜更深的心里，铜蛇逃离，将死亡之音留下。
我手捧经书，精心苦读。身边，成群的蚂蚁正啃着人类的骨头……）

我的皮肤在燃烧  热血膨胀
那烛，人为的物
如一惨遭欺凌的女子
手无寸铁 以泪洗心。

光芒在照亮好人的同时
也照亮了强盗
是谁教会我以烈火熊烧自己的皮肤
面对暗藏凶器的朋友
强盗，已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听！谁用拐杖敲响命运的大门？泛黄的经书在烛光死灭之刻化为灰烬——
听！谁用利刀刈割空中的花朵？咽哑的灵魂在半空呻吟——
白骨是否已燃起火焰？伤痛是否被压进心中？干涸的血是否已呈现出红色？苦难的灵魂是否放射出冷艳的光芒——）


            
第三章：海水退回源头

 （墙上，挂着一颗羊的颅骨。
现在是傍晚时分，一只小羊正在归家——）

海水退回源头
鲜血退回皮肉
所有的眼泪啊
都将退回眼中……

感念于谦卑下诞生
裸露的灵魂  得救的灵魂
此刻 正在上路。

鱼儿被放进水里
兽儿被放归森林
鸥鸟飞向远方
大海退回源头

雪在高山
水在低谷
雪化为水
流入深渊……

（三千里桃花朵盛开，巨大的花香随着海浪将我心传远方。
现在，我要把一滴乳放进大海里，让这世上唯一干净的物随水回归源头——）

            

第四章：火焰照亮的灵魂

（一些事物都已沉沦，一些景象开始分明。
废墟之外，花朵已经盛开。
如果日后花儿背离了春天，我会否向世上的行人打探春天的影踪？
如果日后春天被砍去大好的头颅，我的心中是否会雨雪纷飞？
废墟里拾来的灵魂啊，此刻正被火焰照亮、洗濯、提升——）

所有的秩序都已混乱
那些人间的苦痛滋长在心中
颠倒一个黑暗所换取的光明
又是何等微弱
梦伴着灵魂  让我把心灵的大门敞开
让我把罪恶的心房敞开——

那些陈旧的光
正消耗世人的善与情感
时时把罪恶照亮
谁能以梦的形态把我的愧疚
坦露于烛光之下
安然于废墟之外
我要向你诉说的又是什么？

黑暗中，我寻找着的黄金
还有我的恶
那些陈列于废墟上的灵魂正以何样的面目
暗藏起往日的狰狞。

门已被启开
随后跟随的是风  是火焰
我的肉体将暴露于黑暗
在光还未到来之前
难以惊起的风华  正向高处攀援

上帝垂恩的目光写着慈爱
它将清洗的  是我与生俱来的恶
是被虫蛀了的灵魂

火焰已经升起  铮铮白骨
使火焰变得坚硬而纯洁
灵魂回归之前
我将手持火焰与花束
站在教堂的上方


那小小的铜蛇  雪中之豹
那焚烧的经书和烛火
女子与强盗  蚂蚁与白骨
那只小羊
鱼儿与鸥鸟
那滴洁净的乳汁
此刻，都已上路——



尾：三千朵玫瑰

走出废墟，花朵与光明同在
现在，我要把这三千朵玫瑰
献给我所热爱的人们——

这是一首关于玫瑰的诗歌，
你要知道，春天的一个日子
三千朵玫瑰同时盛开
昨日的伤痛
在三千朵玫瑰面前
已不足道。

我看见所有的爱从玫瑰而来，
还有美、真诚与幸福。

我要把这些文字写完
让光悄悄走进你的房间
然后把玫瑰放在阳光里
当然，还有我的这首诗歌。

                                                    1996/11/25


作者简介

徐甲子(甲子)，男。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青年文学》《四川文学》《星星诗刊》《诗歌报》《大河》《五月》《山花》《草原》等40余家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等600余篇（首）。多次获国内外诗歌/散文奖。原为《天府成都》主编。早年曾主编,参与《新大陆》《中囯诗歌》《裂谷风》等民间诗报。出版有诗集《纸上的时光》、散文集《绝色湖蓝》；作品被国内外30余部书籍选入。现居四川成都龙泉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