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刀子划过月光
月光渗着白，步步进逼
故乡的庄稼地和老房子
墙根下锈迹斑斑的犁铧
静默如父亲古铜色的脸

和月光一墙之隔
父亲吧嗒着烟袋
体内的铁被呕出
干瘪的肉身虚空
秋叶般与土地若即若离

父亲勾着身子，经世事的手
轻轻拂拭犁铧斑斑的锈迹
像拂拭他患疾已久的白内障
他的眼睛亮闪了一下
一场清明雨就溅了一身

天空清明。犁铧敞亮地
随父亲出门，深入岁月和农事
父亲光着臂膀甩开嗓门
浑厚，稳健，怜爱且无杂念
敲击土地的声音穿透天空

犁铧瘦成一道闪电
泥土翻飞，迸出金属的光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父亲用了七个晨昏
拾掇种子温润的泥床

而我，一粒浅薄的种子
在这泥床里落脚
踩着季令的节奏
破土，拔节，灌浆，爆裂
浑身覆满秋天的颜色

多少年过去
我取走父亲犁铧中的钢
以及他的青春
越过故乡的庄稼地和老房子
刀锋般行走远方

这个秋夜，一弯秋月渗着白
我从千里之外打马回乡
父亲说他要是死了
让那把犁铧和他一起
埋在自家的三亩薄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