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源寺的螳螂》

这里的螳螂与别处不同
晒着寺院的太阳
在缓慢又宁静的时光里
听经文和钟鼓

它们神态安祥
甚至是懒散的
没有捕食者惯有的警惕
对人也没有戒备

当你伸出手指
它也伸出它的，与你相握
仿佛前世旧相识
今世重逢



《原形》

一入森林，我们就现出原形
长出兔子的耳朵、尾巴
在青苔上蹦跳
长出麋鹿的犄角、眼睛
沿着山涧奔跑

会唱歌的人变成了知了
会跳舞的人变成了蝴蝶
还有一些蝴蝶是相爱的人变的
它们总在一起，卿卿我我
须臾不能分离

一些人还会变成植物
变成野凤仙和曼珠沙华
寂静地开着花朵
如世外仙子，不染尘埃

唯有那些大树是我们变不了的
柳杉、金钱松、银杏、罗汉松
每一棵树都是一座古庙
每一棵树都是一个郡国

树身里住着长生不老的神仙、菩萨
住着逝去的祖先



《食叶虫》

它们吃完了那棵树上的叶子一一
从春天的心脏里长出的叶子
层层叠叠，数也数不尽的叶子

它们白天吃，夜晚吃
饿的时候吃得更多，无聊的时候
也要吃

除了这棵树，它们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除了叶子的味道
它们没有品尝过其它的味道

现在是初秋，它们已吃完整棵树
整棵树的叶子变成空空的叶脉
在凉下来的风里，破洞百出

吃了那么多叶子，它们也没有长得更大一点
没有长出翅膀，变成好看的、会飞的蛾子

直到死去，它们还是虫的样子
用树梢最后的叶子包裹住自己，伪装成枝头
唯一的果子

看着它们，没有怜悯，也无法厌憎
它们就像是我的亲人
就像我一一

咀嚼手里剩余不多的叶子，直到一树葱郁
变成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