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  发

乍见伊的白发，镜面开始雾化
而我的头顶依旧是黑云压城
超乎想象，孤立无依的风
从紧闭的门缝挤进挤出

虚张声势，颓废端坐
在垛口之后即兴弹奏
琴声中，似乎
真有赤裸猛虎

他们战战兢兢地打出旗语
此处埋伏铁甲十万
只能苦笑，咀嚼
并咽下所有杀伐之音

没有战马
我牵住无羁的风
风牵住四十头倔驴
打算实施车裂之刑

那些松散的骨头
断裂出酥脆的声响
颂歌显得勉强
水写布上的行走显得勉强

而我们刚刚学会膜拜
习惯足踝手腕上的锁链
小小的世界
已经洒下混淆黑白的雪 

2.秃  枝

狼烟散尽，散尽
血腥味变淡
颤抖的光线
回到最初的地方

看见苹果纷纷落地
纷纷进入竹筐
远离偷窥的拾荒者
它们的脸红了
送出早退的祝福

被饥饿的风捂在掌心
我的笑容渐渐冰冷
仍在为笑而笑
笑出一滴蓝色剧毒

一些世故的树
不再站成水火棍的样子
它们扭过头
咳出仅存的歉疚

啊哈！这次倒霉的宫外孕
——却无处可买驱蛔糖

青云之上掉点渣
迷了谁的眼？作为刀下鬼
只能面向王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立正！敬礼！

3.墓  碑

分分合合，说来道去
无非是失望
断我水源焚我粮草的人
最终放过乞怜者

他们在风化的石头上
刻下我的名字
刻下你的名字
前提是征订一份碑文

而这唯一的贱骨头
当然也只能种在南山
嶙峋孤峰之顶，足踏七星
请鞭尸者闻风赶来

天地苍茫，日月苍茫
你守住了所有裂缝
谁家的大山？谁家的屋基？
谁家的田地？谁家的寨子？

钟声已经失去所有的意义
又见群鸦绕树，绕开炊烟
和这座荒凉的城池

4.驱  驰

鼻翼在动，举起的鞭子充满恨意
一滴泪滑落到体制之外
把人当成畜牲的鞭子
把畜牲的鞭子，当成圣物

旋转了几十年的痛
依然在风中嗡嗡作响
头颅中的碎片，翻滚的骰子
那场雪只是象征性地下落

见？还是不见？你已远去
纷乱的足迹相互重叠

长满野草，一生太短
只够模糊一些影子
这一瞬却长得让人揪心

也罢，眼角的弦越绷越紧
走出瞳孔
你仍然关在纪念册里
而我们竟然素未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