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地


三十多年
这块地还是一块
生地


漂浮在空中
只是我的躯壳
我的根
始终扎不进地里


而那块熟地
也慢慢荒芜
杂草丛生
忘记了我的姓氏
消散了我的气味



一包药渣


用文火熬了三道
每一丝精血
都被水抽干
病重的患者
脸色依然比这面墙壁
苍白


现在，你已无用
一块熟地
种活不了安石榴
泼撒到路上
只是一种古老的迷信
安慰亲人或你
自己


多像此刻的我
被生活抽干之后
遗弃在水泥地上
任凭谁
把我碾压成尘
随后让风卷走



在樟树，有一个女子等我


我知道，你还在樟树
从各个方面传来的消息
都有一股相思子、断肠草的滋味
当归和黄连，总是无意间
被一只石药碾子集合到一起


走过那么多地方，停下来
就想起你身上的朱砂痣
满天星落在一支黄花上
桃金娘慢慢炒着蓖麻子
等徐长卿一曲长箫吹散厚厚的乌云


只是啊！我居住的这座城市
只适合种植钢铁和水泥
它们，不通药性，也不知道
我衣衫上的一滴露珠，与一把梁上尘
都是我夜半穿过樟树留下的痕迹



中药铺


中药铺在镇子东头
浓浓的中药味，沿高屏溪
日夜穿过镇子
让每一块青石板和每一根木头
都浸在相思子、威灵仙淡淡的毒里
中药铺的楠木招牌
比任何一味中药都老旧
它看见多少生命在炭火里成为药渣
也看见无数弯曲的灵魂挺直了脊梁
那个三代单传的老中医
细眯着的眼睛露出一线光芒
让鹅儿花在六月里打了一个寒颤
悄悄地躲在一枝黄花和车前子下面
屏声静气，听徐长卿一支长箫
吹落桃金娘发上的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