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九个小时的伸缩，才可将我搬运至虹桥。
我仅是表观的货物；记述迷途。

铁轨被写成高原泄到平原的一笔，
带有冷一般的陡峭。
遥远。从眼里探出的沼泽速降着。

——及夜十一点；新鲜的肉体抵达火车站。
而魂灵延误，满囊的山水是明白的。
这令我惊恐，甚至比迷恋夜的胎衣更为晕眩。

月光，来得平铺直叙。钢架犹如樊篱；
支紧偷窃同一个圆的心跳。
我不敢走出站口，走出上海站中的上海。

弥散的灯火彻夜未眠。今夜，流民随处可倚。
暗时辰封锁了所有的出口；方向转而隐匿。

此刻，待在铁的巢穴里的我竟安然醒来。
为更多携有痛度的喘息塑形。

“和我一样的人却不同地入睡。”
中途几次，他们无法容忍梦的重量而醒来，
无关现实的梦境瓜熟蒂落——

像敲落晦涩的壁；一场抵御内部雪崩的胜局。
天亮了；火车也再度拥属蛇的韧性。

我们，他们；
面若盐湖，水波不兴。

白昼持有更多的方位，却无法虚构一个休止符。
辞别上海。到苏州，到北京，到极北之地。
到无数星辰闪烁的背面。

到另一个堡垒，防卫最初之我。


2016.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