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语，越过预言
她深渊的底部
能攫住飞鸟与星星
她成千上万倒长的根须
以密集的闪电
将我的嘴巴击中
以至我没有自己的嘴巴
我的嘴唇，是孔子温厚的嘴唇
而孔子的嘴唇也是她的嘴唇
我的牙齿，是尚黑的牙齿
也是她的牙齿，饥饿的年代
偷食过不属于自己的食物
具有阶级的属性，准确而残忍

一种向内的贪婪，搂住了
向外的欲望，她是我的第二种
血液，是血中之血，用原始的罪
染红自己的旗，但她的河流
比我们共同的血流要长
比世界上所有的河流要长
也是所有河流要流向的
大海，甚至比大海广阔
比毛细血管又细，她诱人
的低处，也是谦卑的高处

她从各种方向，为事物进行
简洁的命名，具有不受约束的
权力，以复杂的方式，可以
让世界，存在或者不存在
此刻，我对她的描述
也是她让我描述
一切花言巧语和修饰，正义
罪恶，善念，全部人的祖国
以及我的先祖之国，从国王到
人民，他们的一切，都要在她
风霜的刀尖上走过
然后，用她浩瀚的咒语
对你说，对他说，也对我说
黑夜中，因为她冰冷的一句
暗示，我会在现实的床铺上
被恐吓得，瑟瑟发抖
你也可以瞬间就被她刺得
遍体鳞伤。穿过她玻璃的窗户
她的光，像鬼火一样闪烁
她是我灵魂出发的港口
也是一把将我推开，推至
异国他乡的罪魁，有一天
总有那个注定的一天，她是
自己背叛自己的告密者

她具有铁丝一般的坚硬
是光芒内部的黑暗，是水滴
汇聚成的淹没，是紧紧的
缠绕，她的因，解剖她的
果，一种蔓延得到减轻
用她的过去，松开她的
未来。她针脚的温度仍在
游走，但找不见她光滑
的一面。她被反复端详的
面孔，结满了海浪一样的铁锈
她暗红的火焰，总有一天
会将她和她的矿脉烧穿
她当然具有熟牛皮一样的
柔软，展示了青草的无奈
和草原最后一场风暴
悲伤还在靠她无尽地扩展
她用词汇的锋芒
将自己死去的蜕皮
分割成思想的皮绳
然后将热爱她的无数
英雄，拴成死扣
数千年，都不能解开

她几乎厌倦了，所有的比喻
和形状，在她流动时
她会让浮华的诗歌
在浪花的泡沫中即刻消失
让苦思冥想的造句者，自取
其辱，她可以制造悲剧
但她常常又是一位喜剧演员
她是冬天到来之前，再一次
落尽豪华之后的秋高气爽
她将安静地躲在落叶中
等待那个从遥远的地方
向她缓缓靠近的脚步

这就是我的母语，只要你在
磨难之后，认真咀嚼，它会
苦尽甘来，甚至最终，让你
打破沉默，口成悬河，河的
岸边，停靠着走向彼岸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