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月亮送上山岗
才躺在温暖的床上
鸡叫三遍后
他把月亮送归黑夜
用清泉洗净手脸
用扫把扫净整片院子
才迎接全新的太阳
他巡视他的菜园
他巡视他的种满五谷的土地
像一个士兵巡查边境
每一次发芽、抽叶、出穗
都被勤劳酿成了密

秋天的果实储藏了起来
父亲谴责浪费的虔诚
如同在拜佛
父亲捡起掉在地上的米
如同捡起一颗心
他在闹饥荒的那些年总结的道理
如同刻满文字的碑
长满眼睛

注视、监督着没挨过饿的后辈
父亲把炕头扫了一遍又一遍
父亲把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
父亲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
整个春天纤尘不染
整个秋天宁静清洁
一年又一年的光阴里
有关家的回忆光亮美丽

晨光熹微里
父亲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粮食
再扫干净院子

牧牧写于9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