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组诗）

●母亲的嫁妆

那个小小的木澡盆
像母亲的子宫
盛过羊水般的草药水
和我初生婴儿的身体

那条瓤糠壳的长布枕
像母亲梦一般的憧憬
安放过我甜甜的呓语
和父亲沉重的齁声

还有那枚抵手
像母亲内心的坚韧
一次次抵住长夜的黑
和艰辛生活针扎般的痛

这些小物件啊
和着外婆巴巴的瞩望
和着母亲哭嫁的低泣
被郎客从娘家挑过门

而如今失去光泽的它们
一如母亲曾经鲜亮的额
固执地呆在老家守着父亲
守着自己卑微的爱情

●一米的距离

一开始是因为羞涩
后来是因为习惯
母亲走在父亲的背后
保持一米的距离

一米的距离刚好
不腻歪也不遥远
像母亲炒给父亲的菜
一辈子不咸不淡

那是父亲用来
上工的距离
劳作的距离
晚归的距离

那是母亲用来
唠叼的距离
小责备的距离
家长里短的距离

父亲在前不急
母亲在后不赶
给彼此留一米的
从容和不离不弃

●豆花

点豆花的技艺
像外婆朴素的家教
基因一般传给了母亲

这让母亲从骨头里坚信
父亲家低矮的茅草屋
能长出饮烟般的幸福

这让母亲第一眼就认定
父亲就是她要的那块卤
自己只需烧好自己那锅浆

把眼中的涩放进去
把肩上的痛放进去
把心头的苦放进去

她不需要父亲送给她玫瑰
她只想用父亲这块卤
把清贫的日子点出豆花的惊艳

●情话

一个故事父亲讲了一千遍
每一遍母亲都像听第一遍

一支山歌父亲唱了一千遍
出工唱朝阳收工唱晚霞

一个劳作的要领父亲教了一千遍
母亲错了一遍又错一遍

所有这些都是父亲讲给母亲的情话
唯独没有那句最平常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