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百慕



懊丧


昵称小石头。走进石头的部落
就名副其实了
只是，他两眼泛着蓝光，像一只猫头鹰

他也有猎物。他是一个常人，得一日三餐
可，这些不争气的石头，几个月来
在他的眼皮上窜下跳

他失眠了。这是一种症候
他去了几趟卫生院，家常便饭了
搞卫生的阿姨都会自然的跟他话长短

拖欠工资，却欠不了公子的。他养了一个男孩
刚满月，断奶。得买奶粉
一开始，一月一罐，接着，两罐
他举步维艰了

老婆跟他吵架了，闹翻了
扭成一团，动手了
他琢磨长一双鹰眼，犀利些，再狠毒些

一个清晨，他给带走了
是在上班的半路
炸开锅了。一个老实巴交的
怎么成了八级钳工


2，    秋日


夏天，一个孩子健步穿过广场
秋日，一个老人蹒跚走过广场

不可原谅，时钟的尖顶着麦芒

幸好，一只麻雀在瓦面上踱步，偶尔
轻快的飞下来

在它的瞳孔里，一个秋天慢热的盛大
就像不远处的一座果园

那是一座蓄水池，蓄满了夏天的阳光
几亿吨的阳光爬上了树枝，沉沉甸甸
金光灿灿，繁若星辰

但我只是看看。我喜欢的是种下一粒鸟鸣
在下一个秋日，一些鸟纷纷飞了下来
寂寥的屋顶，给星星踩着

于是，我的远方
触手可及


3，           流水线上没有月光


没有月光的流水线，今夜，种一轮月亮
流水就是琴弦，弹奏的音符
乡味十足

才想到该吃月饼了，才想到前几天寄出的一盒月饼
在月光下，切成了几小块。一小块的月光
今夜，解不了馋

所以，舍不得吃。至少，舍不得在今夜吃
今夜，我只吃机床下的句子
一粒粒文字，是切割下的边角料
闪闪烁烁

然后，吐出诗歌

一行，贴在青春的行囊
一行，写给苍老的母亲
就这二行，是大雁南飞

今夜，在流水线上，注定有一只蟋蟀，缱绻
哪怕虚拟，也说出了一条路再漫长
只要一小块月饼
我也会披着月光的羽毛，回来


4，         割草机


割草机。推不动了，蹲下身，我看见一只蟾蜍
它披着一身麻布，肃然起敬

它没有活的气象
它死在我的手里

一个真正的郐子手，在一个俊美秋天的下午，又多了一个
而帮凶，还在，突突突……

这一个时代,，突突突……上路了
一个爬上报纸头条的女人，不能视为异端

这一个时代，我们，都很荣幸，一众的草民
割草机还在前进

如果，她的死可以唤醒
我们，就有福了

可历史往往不是这样
现实也无法超拔

看，割草机割了一片
我们，纷纷往后退

天，黑了


 5，        弃儿


在大街上，他们就是童子军
伸出一只肮脏的手，粉嫩的，如藕
一双布满忧悒的眼睛，掩饰不住无邪的天真

我突然想到祖国。他们，是祖国的花朵，八九点钟的太阳
他们，应该坐在明亮宽阔的教室
浇灌，播种希望

多可爱的孩子，站在我面前
让我颤栗，恐惧，却难以拒绝

这是谁家的孩子，过早的忍辱负重，没有了快乐
也必将不晓得什么是六一儿童节
领回去吧，贫穷，不要产生罪孽

也许，他们没有父母，是个弃儿
我的祖国，你温暖的怀抱可不可以给他们一点点幸福
减少一点点伤痛，悲悯之心，找回家的感觉

他们走在街上，偶尔，小跑，像逮着什么
但他们不会歌唱，赞美。他们，也许会鄙视，会怨恨
有那么一天，他们内心幽暗，发起暴动，滑向无边的深渊

也许，我是杞人忧天。可他们走在街上
一旦失去了生活的热忱，厌倦了
囫囵吞枣的理解祖国
在危难时刻，他们，会不会响应振臂一呼，云集

这一份考卷，在现实的洪流里
撕裂着我的灵魂
让我想到麦穗，在光的另一面
不要有太多的阴影



6，      时光，慢了下来
（一个女矿工为了筹女儿的大学学费，大胆地走进办公室，讨要扣欠半年的工资）


百足虫。它把时光放慢了，蠕动着身子
那么多的脚丈量生命，即使产生误差
也接近完美

她多想是一只虫子
她要爬过一些世俗的封守，说出：痛
她要腾出一只手，在一张4k纸上，写出她要的：痛

无懈可击，她得虫子一样的爬过去，像获得一点食物
时光，放慢了一些脚步，等着她写一个名，按一个大拇指印
然后，等着她颤栗，百感交集

等着她松一口气。回到家里，她的女儿把她缠住了
白纸黑字，在黑与白之间，如果可以裂开一道缝隙
看见光。或许，做一只蚯蚓，会更好

她拿回来了，光。在一条死胡同里，或者说：隧道
光，打开来，可以看到很多门，窗户，与灯盏
可以种下太阳，看见飞鸟，把天空飞的蔚蓝

她看见了蓝。在女儿的睫毛下，闪动
像飘着一场毛毛雨。一些幸福，不要等说出来
才扣人心弦。沁入心脾的，为什么总潜入无声

嗨，那不是自己吗

她看见了一条白足虫，在车间的一个墙角蠕动着，爬
时光随之放慢，有些晦暗


7，               九月


一只鸟，在我的湖泊，投入巨大的阴影
它飞不动了，一头撞在蓝色窗玻璃上

这是它的误读。人间的美好也常给我误读
譬如：天凉好过秋的

九月。在老家的晒谷场上，麻雀，也珍稀了
田地里，拔节的楼房代替了水稻
牛很悠闲，在南坡散步。偶尔，啃一口青草

青草顶着蓝天。白云之下，一个老太太跟一个小女孩扔沙包
茂盛的蓝，潜伏着多少阳光，就有多少忐忑之心，怜悯

在夜里，飞行动物胜过飞镖。一把蒲扇
扇凉了思念的味道。而孤独，在墙角，爬满了一个支架，如绿萝

一只蟋蟀，轻轻一跃。躲过了门警的鹰眼
找到我，在露水打湿的翅膀上，乡愁，是我走在人行天桥吐出的口香糖

在一块蓝色的屏幕上，雨，顷盆
一个穿雨衣的士兵握着枪，走过广场
看了看我。好像，查暂住证的

这一只鸟，比我幸运。当我走在高速公路，试飞梦想
一个高音喇叭，让我错过九月


8，        骆秋梅


一个女人，婚，结了。一次。
两年后，虏获了战胜品
七年，她男人沾花惹草，得了花柳
传染给她
她男人聚众斗殴，关了

白天，还好。一到夜晚
她给女孩讲灰太狼
她自己数绵羊

有人邀她上舞厅了
有人给她女孩买玩具了
她的门口，多了一双皮鞋

她主动提出了离婚。男人泪流满面
只要她带好女儿。在男人眼里
女儿，是命定的情人

她，结婚了。二次。十年，她梅开二度

她脸上打了很厚的粉底，刮塑一样
穿上了婚纱，像个白雪公主。她的女儿做了伴娘

一个月后，分手了

她嫁给了一个赌鬼。把她存折上的钱输光了
又偷了她的金银首饰
最后，房子也卖了。只能去租廉价房
每到午夜，拳脚相逼。拿烟头烫她的阴部

很长日子，没见她了。有人说：她早就离开矿山了
也有人说：她死了。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