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焦黄的太阳
轰轰烈烈，一炸就响
默默地把自己弯成一弯瘦弱的月亮
十五到了还在田地里忙碌
顾不上圆起来的
是母亲

当了半辈子村干部
父亲用心地奔波在大队生产队
和老少乡亲们长长的岁月里
从大集体到包产到户
从公事私事红白喜事到各种难缠的乡村纠纷
让父亲从大早一出门
就再也找不回家，家也找不着他

家，是我们四个孩子的
也是母亲一个人的
她一个人管我们吃穿，撵我们上学
上工挣工分，年年养一头大肥猪
还兼开磨面房的机器
乡亲们白天要忙地里的活
经常是晚上才抽空磨面
磨面机一响就响到月明星稀

分了地以后
活更多了，劳作更辛苦了
母亲经常一个人在南塬和东塬上的地里
和一群庄稼战斗
去东塬上的地要翻一个大沟
到南塬上的地要走长长的上坡
麦子不会自己割倒铺到场面上
苞谷也不愿意走出地头
苞谷不出来冬小麦就种不上
母亲就在地里赶麦子撵苞谷
顺便还吆喝那些棉花豆子柿子土豆花椒萝卜等
一吆喝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我们不叫中秋节，太文雅了
母亲只说，八月十五到了
十五到了，到了就到了
没有月饼，没有飘浮着热气的问候
秋粮正泡在连绵的秋雨里
再不收回来就要发霉在季节里
母亲弓着腰出门
就像一弯初一的月亮
可是都十五了，母亲的月亮还没有圆起来
多少个十五了也仍然没有圆起来
母亲那里顾得上呢
2016.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