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上小学三年级
有一次生物课，老师说：
人是评判万物的尺度，对人有益者为益虫
对人有害者为害虫，老师还说：
益虫必须保护，而害虫
应毫不留情地予以消灭！

同学们讨论时踊跃发言，争得面红耳赤
但一致认可毒蛇是害虫，因为这种动物
没有兔子体态的可爱，也没有黄鹂叫声的动听
更缺乏小羊性格的温顺和蜜蜂天生的勤劳
而且重要的是，它口中的一丁点儿毒液
就足以致人于死命！

几天后放学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条毒蛇
虽然不了解它在动物学上的称谓
但我们从大人那里早已知道它千真万确是毒蛇
几个胆小的女同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时——
我至今对当时发生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
班长——一个胖乎乎的、有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小男孩儿
飞快地从附近农户家拿来一把铁锨，勇敢地冲上前
一下子铲下了毒蛇那近似三角形的头
这场景至今回忆起来仍然令我倍感惊悚：
被铲断的蛇身剧烈地扭曲着，不停地翻滚
而蛇头，一次次地挣扎着向上昂起
再一次次仆倒。它的眼睛，痛苦地寻找着一旁漫无目的蠕动着的身体
似乎企求能够再次相接；而蛇身，似乎有好几次在断处和蛇头相贴   
但最终还是绝望地分离，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自然避免了后面的悲剧
可似乎有某种东西早已在冥冥中注定
最终难免会不可遏止地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爆发
我只能用“震骇”来形容接下来的场景对我的巨大冲击力：
我们这位可爱而大胆的班长，先是用小木棍拨拉蛇头
（显然他认为毒蛇已经死亡）
后来索性直接用手指去捅……     突然
（我真不想叙述此刻发生的一切）
那个濒临死亡的蛇头竟然不可思议地跳将起来，蛇口大张
积聚起残存的最后一点气力
一口咬住了班长的食指
祖国的大花园里一朵鲜花尚未开放就宣告了凋谢——
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无情地走向了他人生的终点！

从前我不懂得什么叫做悲悯
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个词
心底的潮水就会难以抑止地涌起
顷刻间将我吞没在滚滚波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