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高考
我怎么也摁不住心中升腾的火焰

我不是不爱那片土地
但当我看到父亲被太阳烤红而黑的脊背
看到他一件件被汗水阴湿的坎肩
看到他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梨靶和老牛穿行在晨雾里
又在夕阳的落辉中叮当而回

而我们居住的那间低矮的破屋
依然低矮
冬天了，风从房屋疏松的骨骼钻进
甩出一枚枚锋利的刻薄
剔着我们的童年
夏天了，天凉爽了许多
可高兴的日子总是不长
阴雨天，窗外的细雨迷蒙了远山和村庄
屋里
母亲把家里不多的盆盆罐罐都拿出来
放在床上，地上，桌子上
不停的接，不停的倒
像排兵布阵
父亲拿一块朔料布
在屋顶上来回的拉扯
大声吆喝着我们
给他拿石头砖头瓦片
他要镇往来的阴风
夜里，那啪啪的落土声
总把我们从梦中吵醒
母亲搂着我们惊恐的在屋里躲来躲去
像躲追兵或一场谋杀

而那里却成了麻雀和老鼠的天堂
它们在房檐下在墙缝里
快活的飞来飞去
还为得到一块食物而欢呼
滋润的日子
使它们生出一窝窝乐天的后代

而这些
在唐诗宋词里唯美的画面
我怎么也感觉不到他的诗意和唯美
特别是在五黄陆月
学校放了买假
我们和父亲母亲一同来到田里
为一年的肚子寻找安慰
而太阳却把火一样的光芒
一瓢瓢从空中泼下来
把利箭放下来
用他的霸道和毒辣
阻断风的来路
不给我们留一寸回旋的余地

于是，我在骨头上
用十年寒窗刻字
在胸膛上
用彻夜的星辰磨剑
在波涛中来回的搏击
在沙场上不断的冲锋

壮士断腕
最终，在高考这场烈火中
过龙门
离开了那间低矮的土屋
开始
怀揣春天遨游蓝天

如今，这炙热的烈火
仍在冶炼着青春的双翼
丰盈着双翼的美梦

回望远去的尘烟
站在故土面前
我却因深爱而泪流满面
2016.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