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房前抽烟的父亲

父亲蹲在房前抽烟
低矮的土屋就成了他的依靠
父亲抽辣眼睛的蛤蟆烟
一边抽一边咳嗽
一边咳嗽一边落泪
那咳嗽声好比是被雨水里泡烂的高梁
那泪水好比是生锈的铁水
呕堵着，也泛滥着

父亲抽着烟看天的样子
好像抽着天上的几片云朵
或是人间或有或无的影子
黑漆烟杆
一头箍着青玉烟嘴
另一头套住铁头烟锅
一袋烟的功夫
我那苦命的奶奶
拽着她短命的老头和挣命的儿子
在人间走了一遭

●住在一个屋里的老鼠

三间土坯房。一间房
父亲往火盆里堆起干牛粪
熟悉的牛粪味飘散到另一间房
另一间房里的老鼠们休息了

住在另一个房间里的
是一窝规矩的老鼠
它们不窜屋，不惊吓起夜的孩子
它们不发出唧唧的声响，不撕咬装米的袋子
它们偶尔嗑嗑晾在地上的瓜子
也要把瓜子皮整齐的堆起来

●村里的接生婆叫奥都干

妈妈生产的时候
舍不得弄脏了打满补丁的被褥
躺在邻家大娘炒热的沙土上
妈妈喊奥都干的时候
戴白帽子的奥都干来了
接着，妹妹来了
——弟弟来了
在很多次我以为要失去妈妈的时候
妈妈回来了

自从有了弟弟之后
妈妈也戴上了白帽子
她经常被村里人请去
人们也喊她——奥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