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了一场秋雨
香樟树葱绿了许多
绝不是那阵风了，瞪着疑惑的眼

有意无意地避而不答
深陷在墙里的钉子
螺帽堆积越来越厚的锈
若是拔了这枚铁钉
空洞的疼
将不仅仅是墙！回不了头的风在抽搐

2．

忙碌之中
偏偏又想到你
那是一条什么样的河？
卷走了缀满青草和野花的腹稿
涉水的人真就跨上了梦话的马鞍
马镫变成流水远去
鹿角伸进琐窗
我们交换着宝石

一个人的码头
成就一场雪的哀愁
宫殿王座上坐着成精的蜘蛛
以光和风编织华丽的旗袍
你说你坐在我身旁
就像一片沼泽坐进波光
我们是两块燧石打磨的缨络，宠爱荼蘼和远方
关于无定河的种种设想
如十月的一场醉
你很难想象
我用乙醇中毒的夜晚，艰难地把青草和野花从你胸口一株一株移走

3．

周循的水鸟自北固山远去
爬墙虎夜夜疯狂
晃荡的梦想穿透墙壁
象鹅卵石炼制的羽箭反向自己
你说我的眸子像踩水的蜻蜓
我的眉睫摇动着水草
那个夏天
我忽略世界忽略所有的花香

藤蔓在一次梦游之后
安静地伏贴于墙壁
你答应代替墙内那朵幽蓝的花儿
到民俗和暮色中行走
在天空抽穗远扬
诗谶难验
隋炀帝的江南
堤柳覆睫的描述已成绝笔

4．

收吧。你收拢昼夜，收拢一捧沙子
我在偏远的护城河，收拢月光
苦难的月光啊
收拢着流淌的河流
曾有的不着边际
像沙漏

在我的果园
黑夜掩不住一只苹果的非份之想
烟花飞过的十月
你的思想没有围绕我的庄园
当那只苹果落地
只有风
静默、祈祷
而我，着一袭黑衣
做一次虔诚的牧师，追随着意念

5．

写啊，写啊
那是疯狂日子里的甜蜜
那是山对山的敬谓
那是水波永不疲倦的微澜
那是月光对影子的倾诉
那是琐窗前斑斓的竹林，是你近了又远去的叹息

写吧，写吧
风起之后，你未长成冰柱，我未长成火把
你进贡的韶华每天在竹林穿梭
还是那几只黑鸟吗？
它们分明还认得我的眉梢
我嘴角翘起
它们就扑腾着翅膀
下次，它们是不是会衔来我遗失的玉簪

6．

三月的修身细则洗濯各种身姿
花园木地板复印不同方向的脚印
十月，我爬上天宁塔塔尖
无定河像黑音箱里的童话
把天空喊成大片大片的蓝

你在云端：蓝吧，蓝吧
我的眼便成了妖蓝
索性通体的蓝吧
从塔尖到浪尖
只一个飞跃
江南水墨集体迁移
无定河，你是一条什么样的河？阳光照不着漩涡

7．

竹签上的草鱼在河流深处接受烧烤
七月将自己献祭给一个黑面孔的人
大地与天空互为祭奠
落地的叶子被一些闲人命名
烟花围绕着芙蓉楼
妙高台的月亮自苏东坡摘走之后
长江越走越瘦

我们在一听啤酒里读“南泠泉”
多么相似的人儿
只一朵樱花
就醉了，醉得摇橹的人把金山湖当作遥池
而我的舟搁浅瓜洲

8．

如果无定河仅仅是一首诗
我不会弃水草随河流向不知处流淌
生无定处
恐高是我最大的毛病
现在更可怕的是：流水失去了方向
落叶在回旋的水面上接受裁定
我与落叶唯一不同的是
我敢于伏到河底
当面问一问：那巫师的锦囊你还要不要？

9．

穿不过雾霾的眼，被液体包裹
汽笛回旋于世业洲

记忆里牛仔短裤的初夏
西津渡被陶笛吹响
你在笛音里手舞足蹈
像极河流，像极河流中的旋涡
阳光、榆钱、六月雪
微风像一匹温驯的马
红色飞檐红格窗，我在窗前站成了一盏红灯

10．

香樟果落满地的河堤
飘着淡淡的鱼腥
野菊是夜晚持久的发光体
它们折射着野蛮、热烈和妖媚

我至今未懂什么是圆周率的微笑
雪白的菊花将我囚禁
冻结的涟漪在二月散开
误期的雪在广陵的琼花瓣上凝聚成珠
我将珠玑放回河流，
圆周率误了行程的你，是不是在下一个漂流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