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一无所有
谁能料到厄刺托会站上我的肩头？

1

书里自有颜如玉
古人的声音如午后的日光
很好地铺满我大学的睡床
我峨冠博带  尽力装出古老的样子
跟相邀而来的先辈
一一握手  俯首贴耳
他们站上我日益宽厚的额头
神色端庄  道貌岸然
我努力地亲近他们
我从不敢嘲笑他们的嘴巴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辈子在古人的嘴里进进出出
就是想装得更像个人
想把手伸得更远一些
就是想拿掉暗淡
背负地狱在天堂行走

我坐在床上思考  一动不动
开花时节  花一样的年华
与先辈结庐而居
为灵魂被出卖而狂喜
暗处的玫瑰以摇摆的舞姿
袒露桔红色月亮
孤单的人群里我为看不到自己的手掌
黯然泪下
用训语代替行走  用美学代替恋人
爱情在古人身后两手空空  
眼睑低垂
暗泣声从很远的地方一声声传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知识分子的手
企图亲近那张和女子相似的脸
想象成为美丽女子的丈夫
想象少女在日出的地方怀抱贞洁
等待我的亲吻像等待基督降世
想象自己的女人四季如春
一辈子不吵架
我无法不想  古人和我背靠背

2

1996，天气是那样寒冷  
我以枯树的姿势坐在阴影里
有时候似乎睡着了
有时候似乎听见阴影
感人的叹息
对于古人或者焚香课经
我早已洗手不干
我已学会全部蔑视或憎恨
我孤独一人
在古人的嘴里怎样忍受烈火
忍受着浊臭和口沫横飞
我静候在山峦般起伏的高墙
像赤裸的岩层接受日复一日的风化
告诉我  
谁能告诉我
什么样的响声能传递我的呼唤
什么样的手掌能褪去我的荫翳

我曾在隐秘的梦里秘密地看见
深居简出的门打开之辰  正值日虚月盈
少女拖着彩裙走过草地
水样的影子无声无息  丰满耀眼
风吹着少女也吹着我
我用双手遮掩  躲避或倾听
“一切源于爱情”
我爱着
但我无法讲述  
如在病中我将丧失记忆
我等着
像一只红色舞鞋到处转动爱情的声音
什么时候犹如华灯突然燃遍我的双眼


3
阳春二月      在1997
比我们的房子  比我们的村庄更为辽阔
这是我一生钟情的季节啊

M和我都在等待   月出尚早
我不愿在月出之前说出一种语言
久坐不动   又不吐声色
M低着头一只手优美地靠近另一只手
很红的嘴唇究竟为谁
纯正的脸深藏无语

月明星稀丝稠香气柔韧目光
该出现的都出现了
M的身子被粗暴地移走
相吻拥抱沉着地注视
潜伏的手  颤栗的部位
在上或者在下  自圆其说
噢M你我本来就是一件东西
享受着另一件东西
这是我一生钟情的二月
所有花开我为你摘
所有迎送我为你临

M欠起上身向高处递送鲜花
M在望穿秋水    喃喃祈祷

铜质的钟声四下里悠然敲响
春花怒发  彩蝶欲眠
众女神君临头顶  高高在上
“一切源于爱情”
老六厄刺托颂声祥和
声音无处无在  浸入骨髓
穿过内心使我一无所剩
  一见这美好的诗句
热泪盈眶却欲哭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