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兰

□ 阿  土

一

是双掌合十的问讯，或是那提篮仙子的笑容，感动了上苍？
春，就这么说来就来了。
那些飞起的枝杈，是为了向天空展开感恩的情怀，还是为了抚摸悄无声息的微风？
摊在地上的影子，有白色，有红色，有淡黄色，它们曾经划过的美丽弧线，还有多少人清楚地记得？
而欢呼声，忽喇一下就来了，瞬间挤满了大地的角角落落。
我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曾经身披铠甲，神情严肃的冬天，已不知何时，像一只从天空摔落的玻璃器皿，碎成一块块小小的光影！

二

街道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晴，惺忪的，像从睡梦中被突然惊醒似的，表情讶异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我久久地注视着那些已经打开的玉兰花瓣，竟发现有香正一丝丝溢出，在漫卷的空气中洇着。
它们贴着行人的脸颊游动。
就这样，我看到了那些慢慢红起来的腮，像婴儿，干净、单纯、透明！
我在她们中间走着，那股软绵绵的香，封住了我所有的思维！
不用喊，春风也叫不醒我，我是醉入膏肓的饮者。

三

我所认识的那些玉兰，就这么让我从容安祥下来，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我知道，一个诗人需要用他的想像让笨拙的身体长出翅膀，然后飞行，在飞行中让肉体脱落，让思想跳跃，让生命空灵。
可那些花儿，那些各种各样的玉兰，它们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就可以飞翔，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大地抵达空中，抵达凡人向往的瑶池！
但是，我知道，它们最终还会回来，当它们把所有的激情都给了天空之后，就会悄然无声地返回母体。
它们是懂得回馈的族群。
它们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用自己鲜艳的色彩，成就了春天最明亮的眸！

四

一只只风筝，在广场上，升起。
一双双稚嫩的小手，在人群中，拍动春天的节奏。
那些被人们忽略的事物，无论是叶子、是根、还是花朵，都不会说话，不像果实，可以用成熟表达一切。但它们有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国度里自由自在，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这些，只是我用自己的猜想，给予它们欢乐或者悲伤，或者自娱自乐地说些闲话。
现在，我正面对着玉兰，在我身边，朋友们来来往往，走马灯似的。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关心这些花朵，如何打量这些花朵，当需要的时候，他们都能拿出优美的文字，描写、赞颂，或者抒情！
我羡慕他们的才华和情怀。但是，我依旧坚守着最初的方式，每走过一棵树，都要抬起头来，认真地观看每一朵花，记下每一棵树上的蓓蕾如何打开自己！

五

每一朵玉兰花里，都住着一个高傲的灵魂。
我说。
当鸟声从天空滴落我的衣领，那灿烂的心情让我热血沸腾，心怀激荡！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我以一棵普通的植物行走在天地之间。为此，我有了抚摸天空的机会，也有了把脚伸进泥土的机会，并有机会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
我感谢生命给了我这奇思妙想，让我以独特的方式成长，观察，思考。它赋予我那么多神奇的阅历和发现，让我用普通的眼睛，以一棵普通植物的身份看到神祇！
玉兰，你每一个高傲的灵魂都在花苞里，它让所有的花朵挺直了腰杆，无论哪个角度都要朝向天空！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倔强而又唯美的精灵，从不在意跌落的花瓣，只记取盛开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