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去过那个院落，
院中正办着丧事，每个人都面露悲色。
三十六岁的男主人突然辞世，也不知害的什么病。
三个年幼的孩子，最小的儿子才五岁多。

街坊邻居无不同情，无不叹息。
五岁的孩子，身穿重孝，又懂得什么？
由于家人的极力挽留，女主人才没有离开这个家。
只是他们的家中，再也难以听到笑语欢歌。

后来我见他们并不多，但也能听到一些他们的消息。
家里的日子还可以勉强维持，只是孩子们都没怎么上学。
每次去田地，都要经过那个院落，但很少见他们的家人。
那几间房子，在见证着他们生活的坎坷。

若干年后，我回到老家，听说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住了。
难以想象他们的生活如何，也不知在何处飘泊。
有一次在家过年，见到那个最小的孩子，我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平时很少见到他们，三个孩子大约也都成家了。

最近再看那个院落，漏着大洞的房顶，已经不能住人了。
铁门没有上锁，大约有人来过。
院中果然有人种菜，还堆积着不少杂物。
除了树木和荒草，依稀可以看到往日的景色。

锈迹斑斑的压杆井头，早已没有用武之地。
久违了的提水井，依然保持着往日的沉默。
小厨房的顶不知何时塌落，瓦砾中仍能看到残破的风箱和铁锅。
墙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电闸，旁边几根电线依然悬着。

已经很少见到的旧式屋门，和一把长久没有打开的铁锁。
西边的那个屋门，现在只是虚掩着。
站在屋里，看着天空，墙上的画还保持着往日的颜色。
屋里有几件破旧的床柜，在岁月中慢慢消磨。

这里是他们伤心的角落，不知何时会有人再来这里生活。
男主人在建造房屋时，定然不会想到能有这样的结果。
如果他还活着，不知院里又该是什么样的景色。
或许他也会离开这个院，在县城的某个地方生活。

也可能像邻居一样，院里晾晒着衣服，停放着汽车。
依然会种着菜、种着花，有一大堆玉米等着剥。
也有鸡，也有羊，还有狗儿在穿梭。
邻居来串门，孩子在打闹，一家人充满欢乐。

一个人的离去，一个家的败落，是那样的难以捉摸。
空空的院落，曾给人带来悲伤，也曾给人带来欢乐。
村里有不少院落也都空着，那里的人不知在何处生活。
熟悉的院落，难见熟悉的面容，留给人太多太多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