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高速公路上

这是一条像我使用过的筷子
那般熟悉的高速公路
路的尽头是故乡
那里有番薯、大米和大豆
有我儿时残缺而粗糙的饭碗，有着
红军英烈长眠的土地
因为乡情这一碗酒
我又举起了筷子

一路上都是会跳舞的树木和不会唱歌的
野花。这一场的宴会特别平静
我内心的酒壶不因为一路上的风雨
泛酸、伤感。二十年的回乡路
第一次像我笔下风景画
优美、抒情，有激情的诗行锲入

致饶平寨背山红军英烈墓

你们睡下了
抱着青青的主义
抱着花儿般的微笑
鸟儿在你们的墓土上唱着
想让最后一天的风和阳光过来
给你们送行

你们睡下了
背着年青的行囊
以及昨天的枪林弹雨
来不及跟母亲说一声再见
来不及和青瓦上的雨滴说一声再见
来不及和梁上的燕子说一声再见
炉膛里的火就这样熄灭了
照亮你红星的萤火虫就这样飞走了

你们睡下了
一个爱的春天却永远站着
她给你们捧来桃花
捧来朦胧的爱情
你们只是睡下了
再过一个轮回还会醒来
和你们心爱的女子走过纤纤的小径
直到桃源里的茅屋飘出
酒香味的炊烟

你们睡下了
南中国的山区
雨下得像落花一样绵密
带着梦幻的花香
青瓦土墙的村庄
有没有哪一个多情的女子
看着村前的小路
藏起一个世纪的哀伤

你们睡下了
高高的山梁上
你们的队伍曾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要去绑住明天的太阳
你们从不害怕睡前
会有多少的荆棘
在前面的路上等待
会有多少的浊浪
企图打翻仅有的生命之舟

你们睡下了
许多人依旧站着
把山脚下的太阳扶起来
从此万物欣欣向荣
我和许多年青的小树
生长在你们睡下的土地上
你们的墓碑上的名字已经模糊
只有天上的星星一直那么亮
像你们帽子上的红五星

茂芝

丙申年的茂芝，关帝庙的香火比过去鼎盛
街上的红卫兵
好像转行耕种去了，还有些人，抬了
好多年的棺材

这些历史的踪迹很多人不爱听
我嫁到茂芝的姑婆也不爱听
她已经去了很远的山上
筑穴而眠
她的丈夫也不做豆腐干小贩了

茂芝圩的集市少了一档卖豆腐干的
好像大海少了一粒水珠
我的亲人当中少了大姑婆
好像少了一颗门牙
那些亲情的往事，都从
那个缺口里一涌而逃

茂芝全德学校

门口的鸟儿喜欢唱歌
一代又一代相传的歌谣
听说将军们正在里面运筹帏幄
千万，千万别吵着他们
天空的硝烟那么浓
有谁拿着一把芭蕉扇
挥去，一座专制王朝的末日

但我看到了
故土的朝曦那一天特别灿烂
红军的旌旗是大溪水最美丽的胭脂
他们像风，吹来又吹走了
却把镀金的全德留下来
我长大后经过这里
将军们都到朝堂去了
是一根根，共和国的柱石

饶平土楼

那些明的清的屋瓦
那些圆的方的墙体
比明的清的人都要长寿
缺医少药
最近它们纷纷病倒了

每天的太阳依旧新鲜
照着土楼门口污浊的池塘
很多水井的水都不甜了
很多青壮的人都离开了
他们把根
扎在遥远的珠江之滨
土楼的怀抱里
还留有他们的梦想

倒是那些长着翅膀的鸟儿
飞不出这片山高水远的天空
夕阳下，土楼顶
它们又举行了亘古不变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