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白马安静地吃草
它的鬃毛像一块整齐的密密的光
安静地流着。它吃得那么专注
连我一眼也不看
 
雕凿它的人哪里去了
那些马匹哪里去了
拥有它的主人哪里去了
安放它的那个院落呢
它肯定也在其他院落流转过
有过不同的主人，喂过许多不同的马儿
 
雕凿它的匠人，手艺活在手头上
那些花朵被石头喂养，四季开放，千百年不败
那些线条，一句句刻画着匠人的思想和感情
这石槽是匠人的超现实主义自画像
 
这块石头是否就只想成为一口马槽
而不想成为菩萨、佛，或者成为一条龙
它抗拒过匠人的征服：他的錾刀被磨损
他的铁锤砸下，溅起火花，偶尔喷出呼喊与血
 
匠人肯定和我们一样：惧怕时间的威力
时间，是创造一口马槽必须的材料
时间，也是毁灭一口马槽的重要因素
可是如今——时间在它跟前分道流逝
 
其实，没有马。只有辽阔的盛夏，枝条纷披
只有花朵开放到了极点，美丽到了极致
只有马槽静静泊在金色夕光里
我想和它一起回到古代，一座精美的院落
后跟小马驹，一匹仪态安详的母马
一步步接近我们，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