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咳嗽是一种语言
    

父亲，我听见你
在村西头那棵老槐树下
抚摸着“虬龙”咳嗽
那是一个纺线女人
在一个特定的时刻
孕育的
一首属于男人的诗
我传统的父亲
抱着古老乡村的根睡去

梦中，一幅幅画面在云层里忽隐忽现
河流：自西跑步到东，忽而回首
群峰：由低攀援而高，偶尔低头
儿女：下山随流飘远，也曾留恋

有日子如风，在乡村的早晨
父亲咳嗽 三月的风景与他无关
种子浸在老井里
花朵开在季节之外
有槐树似伞，在乡村的黄昏
父亲咳嗽 麦穗的清香诱惑镰刀
农事活在田野里
希望走在城市边缘

立秋那天，父亲来了封信——
风在迟暮的山岗上悄悄对孩子说话
然后，风也想走了
远方有一个童话等着他
就在这时，父亲又咳嗽了
他似乎听见一个纺线女人的细语
孩子，留下你的名字吧，在这块土地上
因为有一天你会自豪地被土地埋葬

一个词汇的血脉被割断
一滴滴血
透过钢筋混泥土的桎梏
浸入泥土深处
流向村西头那颗老槐树
滋润父亲因咳嗽而发炎的咽喉
一片月光，印在乡村斑驳的墙上
不再脱落


——————————————

 ◆月光，叩开尘封的乡村

果园，过于遥远，渐隐
黑夜不过是一枚旧词
曾长久在父亲嘴里拔节
一抹绿
从旷野破茧
咕咕 咕咕
漫延如初夏的山涧
黑夜睁开黎明之眸，瞧见
云朵越过山峦，匍匐的前方
有着弧形的天空 
一条小径，牵引河流游走
影子向往山外

沿着石板河，父亲拾起一块石
水声潺潺，打磨一轮月
小河淌水 飞溅
内心愉悦的浪花
是父亲喝剩的一滴酒


一滴酒 在苍茫的山野沉思
日子，抑或清贫，抑或孤寂
蛇，蜕尽皮张 铺就一条山路
窄微，弯曲
叶子瘦了，经不住风 坠落
成为蜗牛临时的豪居
一截老木在山中沉睡

一块石头感到冰凉 秋风
带着凉意
第三锅烟，吧嗒，吧嗒
咳嗽声里
幻灭出坐在上面的父亲
吧嗒，吧嗒 勾勒出远方
群山尽头，有着
银色的光芒，而脚下
这块年迈的土地，早已
人去屋空

暮色将一园橘子染红
拐角处，迎面走来一头老水牛
咩咩，羊群归家
一只、两只、三只，身子健硕
汪汪，一条三条腿的老黄狗
忠诚的巡视
背着橘子的父亲，走在
这傍晚的风里 咳嗽
窜上云霄

炊烟，是山村的坐标
老槐树，是山村的大门
父亲的咳嗽是加急的电报
菜地、果园、老井、背篓斜挂在阁楼上
沉睡的石磨转出了久违的笑语
咕嘟嘟，咕嘟嘟 卤水点豆腐
母亲的锅里，升起一片月光
远方的城市，叩开乡村


——————————————————————

◆  乡居，在我诗里绽放

走过人生半途的双足，险入
黄色的泥土 把往事
都落在来时的路上
心碎一地
片片是故乡

在风的止息处
枕着 油菜青绿的梦
一根钓线
钓出悠闲的时光
于蛙的鸣声里
唱着 梅子青涩的心事
几畦菜园
收获泥土的芳香
 
高蝉作歌挽夕阳
流萤飘飞映月光
回归 故乡拥我入怀
河堰深沉的平静养育眼睛，舌头和菜根 
而小溪动听的歌谣将心灵的褶皱熨平
　　 
经过三根田埂，是儿时的故居 
先辈的坟墓 伴着大山沉默
门前的水池 随秋风无眠

松涛，弯月，青竹林 
老牛，斜阳，菊花黄
飞鸟和牲畜将书籍掀翻一地
拾起 一朵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