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棵草都是他们的灵魂

汗水湿透衣衫
流下去的部分
种植了一棵又一棵野草
沿着盐大路铺设

他们用红肿的肩头
指给我看
狗尾草用了些许温柔
抚摸疼痛
车前草战战兢兢
突然在脚底跳跃
咬牙切齿的石头
不愿给好脸色

每一棵草都有自己的灵魂
它们在七曜山中奔走相告
抬头看见
挑盐的人用皱纹
填满日子的坑坑洼洼

古盐道上空的云

白云无辜    青山无奈
我们提着自己的脚
从三岔河出发
在响滩桥小憩片刻
流水击打命定的石头
它们溜光的时候
头顶上的白云
已经走了好远

陡梯子藏着陡峭的内心
白云时隐时现
阳光明明灭灭
步步喘气的云彩
在八月的蝉噪摇曳中
写下一个时代的命运

我在东营沟找到自己

片刻的驻扎
把汗水浸透的衣衫烘干
东营沟    我来得正是时候
抚平喘息的腰店子
歇脚的皮鞋羞愧难当

抚摸老墙
我甚至看到自己当年的模样
破旧的草鞋肢体残存
把脚下的呻吟抛开
我是当年那个壮实的挑盐工

在郁郁葱葱的柏树林里
我在体内安营扎寨
终于找到自己

擂鼓石敲着急促的鼓点

这些石头长着善解人意的模样
一面巨大的石鼓
在耀灵的古盐道边
呐喊
密集的雨点
是山中突然而至的暴雨
鼓点越来越密
山路越来越陡

挑盐的人直起身子
赶路的山石大胆地背起自己
盐就开始有了味道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传说停不下来
擂鼓石越长越大

曲折

草木葳蕤
沿途撒下芬芳
这条路曲曲弯弯
从一群人的内心开始
挑盐是他们的信仰
前脚到后脚的距离太远
膝盖弯曲    足音沉重
把那一坡坡青石板磨得溜光
凹下去的时光
能装得下多少苦涩呢

这条盐大路继续曲折
从过去到现在
让我内心的轰鸣
停不下来

从石头里抠出

脚趾抓住青石板
摩擦声里的“沙沙”响
他的脸上有不易觉察的痉挛
脚印没有留下
石头的表面一天天下陷
那是一双双脚
咬牙切齿的疼痛

那一坡坡石头一直在那里
挑着沉重生活的人
早就不见了
他们从石头的体内
抠出    一个时代的盐味
从云安到利川
在耀灵的山水间
沿途铺满汇流成河的汗珠

沿途的草木开始枯黄

那个风尘仆仆的早上
从三岔河出发
稻田开始弯下成熟的穗
流水缓和    石头不善言辞
三岔河抚摸着自己丰满的腰身
给七曜山一点点妩媚

季节有些深了
挑盐的人内心装满焦急
这一年已经时日不多
沿途的草木
开始枯黄    在告诉
他们的脚步还应该急促些

陡梯子更加陡峭
枯黄的草木横下身子
倒在路边的弱不禁风
增添了挑盐人的疼痛
他们迈不开的双腿
咬着牙也不会踩上去

秋风疲惫，沿陡梯子下滑

肩上的担子
越来越沉
它想沿着红肿的肩膀
滑下来
白花花的盐粒
把内心的良善
铺得更远
不愿让挑盐的人
多一些沉重

秋风疲惫不堪
它依旧要打肿脸充胖子
从陡梯子的最高处
慢慢走下来
紧紧抓住内心孤独的扁担
把汗渍吹得薄一些
他的屈辱就会更少一些

七曜山中的秋深了
忧伤的风加重了呼吸
沿陡梯子缓缓下滑
盐大路就好像平坦了

我内心的沉陷，被盐大路拣起

秋风扶起柏木村
三岔河的稻谷香了
挑盐的人加快了步子
他要趁早赶回去
收割内心的沉陷

坑坑洼洼的盐大路
无法填平从响滩桥
到东营沟的喘息
步步上升    步步艰难
每一滴冰凉的汗水里
都有一个不确定的影子

这个秋天
我的内心不断沉陷
踉踉跄跄之间
我滚烫的身体
被盐大路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