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我的父亲，错失良机
没有授我以斧柄
所以，我操纵不了斧头的坚利
为远乡近邻，打造一张张
象征祖制的八仙桌
满足客厅
|——四平八稳的堂前清供

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
就把一支，连他自己也握不稳的铅笔
郑重其事地交在我的手心
并且，要我牢牢攥紧
义正辞严地警告我
必须写出，方块字
——横平竖直的强劲

从此，我既恨死了马良又爱死了马良
总幻想，有一天
老天开眼
也能赐我那管神笔
让我，先急着，把自己点化

只是，没过多久
（依稀记得，我最后写成的那封信
还没来得及贴上邮票）
我的铅笔就突然不见踪影
一桌子的白纸，也从桌上被闲置到地下
任由尘埃，肆意践踏

那些黑色的键盘
什么背景下爬上书桌
反客为主，抢占
书桌并不宽敞的地盘
我全然不知隐情
所有人都懒得追问
我也一样，心安理得地继承着他们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默念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键盘表情的麻木
我敲击它们时
如同敲击，期待幻化升天的木鱼
不厌其烦，专心致志

只是，那些我心底原本温暖的文字
现在，都躺在
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我看不见它们应有的光芒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
冷眼看我
         2016.10.05夜，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