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草疯长着
我比了一下高度
比我还高
回家的路变小了
路边全是些熟悉的杂草
许是几十年没走过
更别想看到处处炊烟
这些烟
也搬走了
留下鬼屋般的土坯房
半截在风中残矗
        二
终于我看清了
杂草丛中来了个老春
好熟悉的装扮
戴着草帽
背着背兜
衔着烟杆
脚踏胶鞋
不错
是我走时的回忆
一大群男人在山路上前行
谈笑风生
而今就剩了这么一位
荒野中冒出了堆堆坟墓
        三
老屋却没有顶住风吹雨打
剩下一堆堆焦黄的泥土
檩椽不知何去
兴许变成了灶前的柴火
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心血
一辈子为妻儿遮风避雨
才筑起了这幢房舍
没法保住他的遗产
只有长满青苔的麻条石
依如盤石立在墙脚
陪它的只有簇簇野草
默默地守候熟悉的地方
        四
门前一排排的香椿树
也许有一棵是我亲手所植
春暖花开
万物复苏
高高的枝丫上
挑着嫩黄的椿芽
父亲用竹竿绑上弯镰
勾下一大堆
母亲在砧板上切碎
和腊肉丝拌炒
那滋味让人咂舌
青黄不接时
喝玉米糊糊时夹上一筷
纯香厚腻
少有的肚皮滚圆
        五
墙角的扁担
造型有点夸张
两头向上翘
中间往下弯
钉上两颗竹钉
锁住带系的木桶
装得满满的
嘎吱嘎吱
在山路上摇晃
陡峭的山地
种着一片玉米林
玉米地的主人
硬生生的扛了一辈子
偶尔撞到了路边的石头
木桶的粪水
泼洒着荡开
六
土地贫脊得让人无法想象
尖锄挖下去
石头发出阵阵尖响
有人说种庄稼鬼都不怕
叮叮当当
厉鬼也早就吓跑
在这样的土地刨食
可以想象那几张口
如何填饱
灰色的年代
记忆只有饥荒
可那土坯房的主人
从没绝望过
依然在棘石中奔跑
        七
山脊上
站着成群结队的柏树
一片片山地
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野草
听不到尖锄的碰响
想去儿时光脚板跑过的地方
那羊肠小道
绝迹到和我一梓
辨不清方向
本是长粮食的地方
退耕还林了
风景变美了
而人却住进了洋房
        八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堆溝火
这是一栋有主人的土坯房
烟熏黑了四壁
火上挂了一幅梭担钩
钩下挂着一个铁鼎罐
哟呵
这不是路上偶遇到的吗
在这里找到了
主人很孤单
七十八岁了
他始终不愿离开
老婆走了
儿子走了
白头发送黑发
连最后一个孙子也搬到镇上去了
他只想呆在这柴火旁
静待最后的时光
        九
黑灯瞎火
我摸到了一副棺材
他问我怕不怕
我怕是什么
到了忘我的年纪
明白老人的最后归依
那幅他自己营造的栖所
他说他万一到了那一天
就自己爬进去
多豁达的人生观
他比我父亲大五岁
而我父亲却躺在他喜爱的泥土里
我决定
今晚不走
陪他度过一宿
        十
清晨
一觉睡到自然醒
久违的感觉
突然得弥补
我也居住水泥森林中
推窗远眺
清新的空气袭束
我明白了
难怪这位老人愿意守在这里
闻惯了泥土气息
象囚鸟一样居住在高楼里
会疯掉过去
点点白霜
行行飞鸟
现代人能拥有么
只是我们迷失了回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