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文学院

11月22日。小雪节气。
巴金文学院第八天

我穿了黑白竖条纹衬衣
走过楼道，望见食堂
礼遇石板、小桥、花与树，捉迷藏的鸟
最后是教室。讲真话——
把心交给读者
阿来是个烟鬼。真的，一根接一根
诗人总是孤独的。我借个火

人在江湖漂，全凭武功高。再高也不能肆意妄为
天龙八部里豪情万丈的诗人乔峰
不得不选择断箭自尽。雁门关里关外
进入真正意义的冬天

阳光在窗外撒娇
参差的银杏灿烂着
红叶落下。没有声音，也要萌芽

龙泉驿

巴金文学院在龙泉驿
我的兄弟也在龙泉驿
中国水蜜桃之乡龙泉驿

一个电话，小车停在宾馆楼下
二十多分钟到达柏合镇。两间门市的楼上
兄弟的老丈人正主厨

兄弟是父亲的兄弟我的幺叔的儿子
小时候上山放牛我背着他
穿过我淘汰的衣服、裤子和鞋袜
高中毕业跟同学开始在成都的打工生涯

吃饭。兄弟年轻的丈母娘牵来外孙女
主厨拆开酒包装说你是哥哥不要客气
第二胎预产期明年春节的兄弟媳妇
特意把我头一回听说的油焖豆腐丝移到面前
兄弟不喝酒，小勇哥哥你慢慢喝
吃完饭我送你也回城里住

菜品很丰。醉意很浓。屋里很暖。
盛产水蜜桃的龙泉驿，兄弟和兄弟媳妇的脸上
桃花朵朵

地下铁

乡村没有地铁。区县没有地铁。嘉州没有地铁。
我的根据地不认识地铁
火车与动车，高铁与地铁
我傻傻分不清

春熙路。老家的彬娃跟亲戚撑起
一家乐山翘脚牛肉店。踏进省府地盘
叫我定要去看看

巴院到站口五元钱的三轮
地铁到春熙五元钱的票根
流动的夜让人眩晕。跟一台机器排队然后指指点点
自己投钱。多亏了陌生的帮助
我基本处于清醒状态

还好，不算拥挤
发呆。卖萌。想心事。年轻的情侣大秀恩爱
顽皮地自顾自。戴耳机的人
你可是中情局的探子？
几分钟一个站。门开门闭出去进来各种风景
终于，对面落座两位明丽的女子
四条性感长腿伸过来
目空一切。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洛带古镇

扶不起的阿斗，竟然扶不住自己的腰带
腰带落入井中，从此才有洛带
龙泉洛带。天下客家。

冬雨之后，石径幽幽。一街七巷子的布局
我没有迷路。会馆，乾隆时代的旧宅
雕梁画栋还在。瓦缘地边陈旧青苔
竹椅上的智者或茶客，我不认识
小彩旗引领的夕阳红队伍，我不认识
斑驳老墙悬挂一幅幅彩色精致的正能量
我不认识

古镇尽头，逼窄老街
农家饭庄低矮而且暗淡，土灶柴火毕毕剥剥
雾里看花老板娘鲜活生动的脸
艾蒿馍馍飘香。伤心凉粉滋味
尚未品尝，我差点落泪

中间通道，单腿男人拄拐擦肩
扁担菜筐晃晃悠悠挨过来
他尴尬地笑笑。我也笑笑
对不起，打扰了你和你的老街

佳支依达的年

11月20日。巴院。
我醍醐灌顶。贝史根尔提壶想念
佳支依达彝历新年

五天之后，丝绸一般美丽峨边
我与诗人酒鬼疯子们团圆
红星村一个叫做核桃坪的山腰
根尔的姐姐宰好了羊

无酒不成宴。有客就有酒。围拢好朋友。
羊还在锅里，我们已经拉开架势
库史木撒。新年快乐。日朵。干杯。
兹莫格尼，卡莎莎，瓦吉瓦……
白酒用玻璃杯喝。啤酒用纸杯喝。泡水酒用碗喝。
自家酿葡萄酒随便喝

羊爬上桌的时候，我已经朦胧
小猪儿肉砣砣鸡大块洋芋酸菜豆渣汤纷至沓来
其实，开始我是拒绝的
曲木林根说，不喝你走，石头不能当枕头，
汉人和彝人不能做朋友。好吧，拿碗来！
大渡河水不会干，佳支依达酒不断。
桃花潭下深千尺，不及你我共举碗。
三碗不过岗。三碗见底，林根使出一个熊抱
贝史根尔唱起尕唷啦，稀客你从哪里来
阿索拉毅咬耳朵，林根认你兄弟了
沙玛中华端起大碗，他们不耿直，
敬酒和灌酒两个概念，勇勇我们两个干！
未知几时，鲁子元布取出他的三百行长诗，
高声朗朗独自吟诵

半梦半醒。我问根尔
我爱你，彝语怎么说。阿尼古
阿尼古，率性狂浪的小凉山
阿尼古，不醉不休的大山彝人

大渡河的石头

嘉州逆流而上
大渡河串起来佳支依达峨边
库史美酒梦醒，天高气爽
降落大渡河畔的石滩上
我如一只觅食的水鸟

阿索拉毅摊开双手。彝人不懂殷勤，
诗人没有礼物。大渡河的石头都很实在
一枚红色质地的鹅卵石
石头暗花的图案好像什么，又不像什么

一枚实在的石头。我收下
不谢